八、劈柴
十月里下了一场霜,院子里的海棠叶子一夜之间黄了大半。
瓦夏从柴房拖了一截椴木出来,搁在劈柴墩子上,斧子举过头顶,憋足了劲往下一砸。斧子刃啃进木头两寸深,卡住了。他左右晃了晃,没晃出来,又抬脚去蹬斧柄,蹬了两下木头连着斧子歪在地上,他自己也打了个趔趄。
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怀珵坐在白毡上,后背靠着廊柱,一条薄毯搭在腿上。他的脸比七月时又丰润了些,颊上有了点肉,颧骨不再支棱得像刀背。眼窝还是深的,但底下的青黑褪了大半,换成一种病后的苍白。他的眼睛半阖着,像在看院子里的瓦夏,又像什么都没看。
瓦夏把木头重新扶上墩子,换了个角度,又是一斧。这回刃口偏了,斜斜劈在木头边上,削下来一片木片,木屑溅到他自己脸上。他骂了一句瓦兰话,把斧子拔出来,撸起袖子准备再来。
第三斧。卡住。第四斧,木头歪了。第五斧,斧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怀珵的手指在毯面上动了一下。
他不是在看瓦夏劈柴。他在听。斧刃入木的声音是闷的,卡住的声音是涩的,木头倒地的声音是钝的。这些声音从院坝里传过来,一声一声,和记忆里某个地方的声音叠在一起。校场边上,新兵们第一次摸斧子,也是这个动静——闷、涩、钝,斧子老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瓦兰的冬天长,柴火是命,每个新兵入伍头一件事不是练刀,是劈柴。安德烈站在廊下看了半天,走过去纠正一个孩子的握法,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浮起来的时候,他没拦住。
"手腕往上挪半寸。"
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沙,从廊下飘到院坝里,像一片落叶被风带过去的。
瓦夏举着斧子愣住了,回头看他。
怀珵自己也愣了。嘴唇还维持着说完话的形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在辨认这句话是谁说的。他没有打算开口。他坐在那里晒太阳,听着斧子声,脑子里空着,那句话是从骨头缝里自己冒出来的,比他的念头快了半拍。
"别抡胳膊,"他又说了,声音还是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像在背一段刻进肌肉里的口诀,"用腰送。"
瓦夏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斧柄的手,把手往上挪了半寸。他重新站好,深吸一口气,这回没有把斧子举过头顶,而是学着记忆里老兵的架势,腰往前一送——
咔嚓。
椴木从中间裂开,两半分别倒在墩子两侧,断面齐整,木纹像翻开的书页。
瓦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木头,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他转过头冲廊下喊:"殿下列开了!"
廊下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头微微后仰靠着廊柱,呼吸匀长,像是什么都没说过。太阳从屋檐的缺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膝头的毯子上,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院坝里瓦夏又劈了几块,这回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有了节奏,偶尔卡一下,他自己调整手腕,再一送,又开了。
怀珵听着那声音,没有再睁眼。
他的右手搁在毯子上,拇指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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