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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险处温存

往事骤然翻涌心头。

当年她决意嫁入齐家,母亲闻讯怒极,当场摔碎了常年佩戴的玉簪,直言她行事愚钝,选错良人。

成婚三载,她碍于颜面与处境,只敢在年节时分短暂归府,略作寒暄便匆匆离去,始终不敢与母亲深谈,更无从吐露在齐府的种种窘迫。

昔日旁人一句句逆耳劝言,此刻尽数回响在耳边。

她当初一味困在所谓报恩的心结里,辨不清人心善恶,执意踏入人人皆不看好的路,到头来皆是自食苦果。

念及此处,心底漫开一阵自嘲,只觉往昔行径荒唐可笑。

可唏嘘归唏嘘,历经世事磋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心绪左右、懵懂天真的闺阁女子。

柳苡湄敛了眉目,十指暗暗攥紧,语声渐添清寒:“秦大人这话,未免太过薄情。此番我自作主张要接手汲古斋,初衷本是替你分担,早日揪出制假售假的幕后之人。我前后两番递去讯息,你却始终杳无回音。今日林中这处陷阱,分明是有人蓄意布局。追根溯源,我会卷入是非,皆是因汲古斋一案而起,说来,也算沾了你的光。”

秦辞瞧着她下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透着一股“我没错,是你不对”的倔强劲儿,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哎呦”一声,眉头皱得更紧,捂着渗血的左臂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楚:“嘶——看来今日是真撑不住了,得麻烦柳娘子给我上点药。我的马鞍袋里有金疮药,劳你跑一趟了。”

柳苡湄骤然抬眸,瞪向身前之人,眼底郁结的怒意尚未散尽,锋芒灼灼。

可目光落定在他苍白失血的面容上,又瞥见衣袍伤口处不断沁出的暗红血迹,心底的火气终究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暗自咬了咬唇,泄愤般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甘的嗔恼。

不等心绪平复,她利落撑着地面起身,快步走向不远处搁置的马鞍袋,俯身细细翻找随身带的伤药。

林间微风穿叶而过,携着细碎光影落在二人身上。

四下静谧无声,只剩浅浅风声。

柳苡湄屏息抬手,小心翼翼解开秦辞的衣袍系带,指尖无意擦过他温热紧实的肌理,像是触到滚烫炭火,骤然触电般倏地缩回。

视线不经意间落下,只见他胸膛肌理利落分明,衣袍散落的草屑零星沾在肌肤之上,周遭的肌肉线条紧致流畅,筋骨尽显挺拔利落。

相较于齐允衡常年养尊处优的文弱单薄,这般历经风霜的体魄,自有一番凌厉桀骜的风骨。

温热的触感犹在指尖残留,脸颊骤然涌上一阵灼热,似被林间融融暖阳烘得发烫,燥热顺着脖颈蔓延开来。

柳苡湄心头微乱,慌忙垂首敛神,不敢再直视近在咫尺的人,捏着蘸好金疮药的棉签,屏息往前递去,正要触碰那道翻卷的创口。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稳稳攥住。

秦辞的掌心带着微凉,指节因轻收力道泛出浅白,力道克制有度,不重不轻,恰好将她的动作稳稳桎梏,令她分毫动弹不得。

头顶传来他沉缓的语声,尾音漫不经心地曳开,先前的锋芒尽数敛去,裹着几分打趣的笑意:“手下留情,莫要把怨气都撒在我的伤处。”

话音稍顿,语调更添几分促狭:“莫非柳娘子望着这道伤口,竟看得失了神?”

柳苡湄倏然抬首,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眸。

那双素来冷冽锐利、藏尽锋芒的眸子,此刻尽数敛了寒色,似融了春日融水,漾开点点细碎柔光,温柔又缱绻。

柳苡湄心口骤然一颤,指尖下意识猛地收回。

手中棉签微微晃动,沾着的细腻药粉簌簌洒落几许,落在地面,转瞬被林间微风拂散。

她刻意压下心间纷乱,错开他含笑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镇定,强作淡然地辩解:“休要胡言。我不过是细看伤口深浅,斟酌药量轻重罢了。”

为了掩去方才片刻的失态,她即刻转开话头,抬眸看向他,语态添了几分清亮的探究:“说起来,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方才相救,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秦辞见状,半真半假地勾了勾唇角,呼吸间萦绕着一缕浅淡的血腥气,却丝毫不减他松弛慵懒的调笑意味:“你这一身骑装清雅利落,风姿卓然,方才入林便揽了不少旁人目光,自然也包括我。”

他稍稍松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语气添了几分认真,缓缓解释道:“你前两次传信,我虽未曾回信应答,却始终暗遣人手随你左右。汲古斋一案牵扯朝堂重臣家眷,局势未明,我断不会让你孤身涉险。方才墨山来报,林中有两道陌生人影鬼祟潜行,一路尾随于你。我唯恐生变,即刻策马赶来,恰好撞见你误踏陷阱。”

这番话半是坦诚解释,半是温声安抚,字字句句皆藏着妥帖周全的考量。

柳苡湄听在耳中,心底积压的郁结与怒意悄然散去大半,余下的只剩一片平和。

她未曾再多追问前因后果,垂首重新蘸取细腻药粉,方才带着几分赌气的力道尽数敛去,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将药粉均匀敷在他外翻的创口之上,小心翼翼避开红肿皮肉,生怕稍重便惹他疼痛。

伤口的刺痛连绵不绝,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秦辞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却始终缄默不语,不曾扰她分毫。

他静静凝望着她垂首的侧脸,细碎林影落在她眉眼肩头,晕开浅浅明暗轮廓,褪去了平日的端肃矜严,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顺柔和。

待上药完毕,柳苡湄略一思忖,抬手利落撕下自身衣摆内侧干净的素色里衬,一圈圈仔细缠绕、稳妥系紧,将伤口牢牢护住。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移步登上坡地,秦辞方才勉强隐忍的伤势便再度发作。

左臂创口隐隐抽痛,后背磕碰的淤伤也阵阵发麻,酸痛与刺痛交织缠身。别说翻身策马,便是挺直身姿,也需咬牙强忍、勉力支撑。

他面色愈发苍白,唇色褪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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