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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会见苏临洲

清风阁是京城响当当的老字号酒楼,三层飞檐木楼依山而建,朱漆廊柱缠着岁寒三友的木雕,檐角悬着鎏金铜铃,风过处叮咚作响,混着楼里飘出的酱鸭香、酒气与说书先生的醒木声,在半条街上漾开。

一层大堂摆着二十张酸枝木桌,常年座无虚席,穿青布短打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二楼三楼皆是雅间,雕花木门上挂着竹帘,帘上题着“清风不识字”之类的诗句,推开窗便能望见街对面的绸缎庄与胭脂铺,往来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声响,却半点扰不到雅间里的清静。

此时二楼西侧雅间,安陵县主正支着肘坐在梨花木桌旁,指尖把弄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撞在描金茶碗上叮当作响。

她穿一身海棠红撒花袄子,领口珍珠扣被捻得发亮,眉峰拧成个疙瘩:“钿珠,这都快未时了,你家小姐到底来不来?说了午时吃饭品茶,倒派你个丫头来支应,莫不是耍我玩?”

钿珠正猫着腰,手里攥着把小巧的银凿子,在两间隔断的木墙上轻轻凿着。

木屑簌簌落在她的青布裙摆上,她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县主再耐耐性子,我家小姐定是路上耽搁了。”

说着手腕加了几分力,“咔嗒”一声,木墙上透出个铜钱大的洞。

她忙凑过去,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往洞里瞧,随即眼睛一亮,忙朝安陵县主招手,声音压得像蚊蚋振翅:“县主快来!小姐在对面雅间呢!”

安陵县主连忙地起身,裙裾扫过凳脚带起一阵风。

她走到墙边,往那小洞里一瞧。

对面雅间临窗的桌边,柳苡湄正独自坐着,月白绫袄的袖口搭在桌沿,指尖捻着茶盏盖,正轻轻刮着浮沫。

窗外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几瓣落英被风卷着,扑在素色窗纱上,像撒了把碎胭脂,映得她侧脸愈发白皙。

隔壁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苡湄闻声抬眸,恰与进门的苏临洲撞个正着。

他身着一袭绽灰锦袍,衣料泛着暗纹光泽,腰间玉带束得身姿挺拔,锃亮的玉扣随步履轻晃,目光落定在她脸上时,蕴着几分温煦。

“没想到,你倒是比约定时辰早了半步。”苏临洲阔步上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热络。

今日的柳苡湄,眉宇间褪尽了往日的清冷淡漠,反倒笼着一层朦胧柔媚,宛若浸在晨雾里的暖玉,肌理间都透着温润的光。

柳苡湄缓缓放下茶盏,杯盖与杯身相触,“叮”一声脆响划破雅间静谧。

她抬眸望他,声音清润如山涧流泉,不疾不徐:“苏大人三番五次遣人递帖相邀,这份诚意,我自然不敢轻慢。只是不知大人急着见我,究竟有何要紧事体?”

苏临洲在她对面落座,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颈间。

那掩在素色衣襟下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几分引人遐思的淡粉色泽,像初春枝头未褪的嫩红。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却迟迟未饮,只勾着唇角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那日观枫宴后,总惦记着你的身子。不知那日受惊后,是否已然大安?”

柳苡湄垂落眼帘,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敛,在眼下投出几缕浅浅的阴影,将眸底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哦?我还以为是关于杜妍霏的事。”她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得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苏临洲,“听说苏大人与杜妍霏交情不浅,如今她因‘三劫欢’名册之事声名狼藉,大人难道不该替她着急吗?”

苏临洲脸上的笑僵了僵,杯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你说笑了,我与杜姑娘不过是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柳苡湄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若真是泛泛之交,苏大人怎会知道我被下药了?难不成是苏大人亲手下的药?还是说,杜妍霏给我下药的法子,是大人从旁‘点拨’的?”

苏临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节攥得发白:“你休要听信谣言!我与杜家的确有些旧识,她父亲曾对我有知遇之恩。那日她哭着说与你素有嫌隙,想让你出丑,我知晓后,是真心想来帮你避祸的。”

柳苡湄挑眉,眼底笑意更冷:“帮我?如何帮?是与我同躺一张床上,再请杜妍霏来‘捉奸’?让我落个不忠不义的名声,好满足她的嫉妒之心?”

苏临洲被问得语塞,喉结滚动半天才道:“我……我是想着,你与齐允衡本就不和,若生米煮成熟饭,我愿娶你为正妻,既能全了我对你的一片心意,又能让你脱离齐家那个苦海。”

“在苏大人眼里,我的脸面就这般不值钱?”柳苡湄的声音陡然转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用这等龌龊手段逼我就范,你究竟是真心想娶我,还是替杜妍霏出气?”

她心里一阵发寒。

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秦辞对她,是克制,是珍重,是怕唐突半分;而眼前这个男人,竟想用如此卑劣的法子,将她拖入泥沼。

苏临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换上愧疚的神色,起身作势要揖:“是我一时糊涂,被杜妍霏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她只说你在齐家过得不快活,我才……还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

柳苡湄垂下眼,语气忽然添了几分委屈,像浸了水的棉絮,软得发沉:“齐允衡待我不好,你是知道的。我守着那样的夫君,与守活寡何异?”

她抬眸时,眼底蒙着层水汽:“苏大人年轻有为,若肯护我……”

话未说完,她故意将袖口往下拽了拽,露出皓白的腕间。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前夜被秦辞按在桌案上时蹭出的,此刻衬着素白衣袖,瞧着倒似遭人磕碰留下的伤,分外扎眼。

苏临洲的目光瞬间黏在那道红痕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往前倾了倾身,伸手便要去碰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你若有难处,我自然……”

“苏大人,说话算数?”柳苡湄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泼了盆冷水。

她眼底的水汽不知何时散了,只剩一片平静,仿佛刚才的委屈都是错觉。

……

安陵县主正眯着眼往洞眼里瞧得入神,连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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