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苡湄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不偏不倚,直直落在那洞开的阁楼床榻上。
那双眼曾盛满温婉笑意、顾盼间皆是柔情的眸子,此刻竟像结了三尺寒冰的湖面,平平静静,不起半分波澜。
她甚至没有先去看齐允衡,视线反倒在散落于地的衣物上微微停顿。
那件青色貂皮大氅,毛色油亮顺滑,正是去年隆冬时节,她亲手为他缝制的。
领口的白狐毛,是她托了三拨人,从极寒关外寻来的珍品,当时为了鞣制得柔软亲肤,她还亲手用桂花露浸泡了半月有余。
“夫君,”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哽咽,也无一丝怒火,每个字都像从千年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凉,砸在空气里,仿佛都能冻出细碎的冰碴,“你这是在做什么?”
齐允衡这才从魂飞魄散的惊惶中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去抓散落在榻边的外袍。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铜墙铁壁的“莲花落”阁楼,竟能像剖蚌取珠般将整面雕花墙体生生展开。
木轴转动的闷响还在耳畔回荡,那面曾藏着旖旎的墙便如劈开的檀木般敞在天光下,将他与杜妍霏的所有不堪,都赤裸裸地晒在了众人眼前。
他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领口那枚錾花银扣捏在掌心滑腻无比,系了三次都没能扣进扣眼。
最后一次用力时,竟听得“嘣”的一声轻响,扣线被硬生生扯断,银扣滚落在地,顺着阶前缝隙滑进了阴影里。
他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来辩解,喉咙里却像卡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得发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色由方才的潮红转为纸白,又在众目睽睽的审视中泛出青灰,活像块被人揉皱又踩过的脏布,狼狈得无地自容。
满脑子只剩下靖江王那张威棱深刻的脸。
那位王爷最是看重门风纲纪,若是让他知晓自己身为王府亲眷,竟在这众目睽睽之地做出此等丑事,别说眼下攥在手里的差事,怕是整个仕途都要如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断送在这荒唐事里。
杜妍霏早已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慌不择路地拉过榻上绣着并蒂莲的锦被裹住身子,裸露在外的肩头还留着深浅交错的暧昧红痕,像雪地上溅了几点残梅。
她胸口那朵刺青的莲花,在方才的慌乱挣扎中被锦被蹭得发晕,纹路边缘晕开些许淡红,倒像是花瓣渗了血,透着几分诡异的艳。
她死死埋着头,鎏金大发髻早散了大半,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那支齐允衡前些日子刚送她的赤金点翠步摇,正孤零零地躺在阶前青石板上。
凤头衔着的珠串被人脚蹭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响。
那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她却连抬眼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弯腰去捡。
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咬得下唇发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完了,全完了。
秦文睿那个蠢货虽然懦弱,可秦家最是看重脸面,只怕这下秦家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柳明薇眉头蹙得如拧死的绳结,指节间攥着的羊脂玉珠被捏得泛出青白,指腹下细腻的玉质仿佛都要被这股狠劲捏碎。
她素知三妹柳苡湄在齐家过得不遂心,那些暗地里的委屈与隐忍,她偶有察觉便心疼不已,却从未想过齐允衡竟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龌龊事。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侧的柳苡湄。
妹妹脸色虽如宣纸般苍白,唇瓣却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那双曾盈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凝着冰,不见半分慌乱,唯有藏在眼底的坚定,像寒夜里未灭的星火。
柳明薇心中微动,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宽大的石青蟒纹袖摆轻扫过地面,不着痕迹地挡了挡周遭投来的窥探目光,随即抬手屈指轻叩。
身后两位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两步将涌得更近的闲杂人等拦住,低声道:“王妃在此,诸位莫要失了规矩。”
喧闹的议论声被压下些许。
柳明薇望着柳苡湄挺直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护犊的怒意,却又很快平复。
这是三妹的战场,是她在齐家忍辱负重换来的清算时刻,旁人插手反倒落了下乘。
该让她自己了断,
柳苡湄的目光从齐允衡那张写满慌乱的脸上抽离,缓缓落向锦被中蜷缩的杜妍霏。
下一刻,她的语气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悲愤尽数翻涌,恰似初春破冰的江水,裹挟着碎冰的寒意与奔涌的势能:“为何偏偏是秦夫人?你们齐家日日拿我无子说事,扬言要降妻为妾,可你现在——”
她抬手直指床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颤抖:“却在这荒唐地方,睡别人家的夫人!莫非这就是你们的算计?为了让秦夫人取而代之,竟做下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
话音落下,众人的议论声瞬间又炸开了。
“什么?竟要降妻为妾?齐府这般行事,也太不把正妻放在眼里了!”
“杜妍霏也太不知好歹了。当初她家道中落,若不是秦文睿肯娶她,她哪能过上如今这般好日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
“不是的……我没有……”齐允衡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喉间干涩得像是被粗砂纸磨过千百遍,挤出的辩解苍白又无力。
他下意识想脱口说出自己是被人下了药,可话到舌尖却狠狠咽了回去。
这等话若是传出去,非但洗不清污名,反倒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齐家的颜面更是会荡然无存。
“没有?”柳苡湄冷笑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却没滴落在地,而是被她硬生生逼成了冰珠,“那你们是何时勾搭上的?我为齐家操持内外,替你侍奉老夫人,为你打点人情。日夜辛劳,换来的就是你这般对待?”
她上前一步,青裙扫过地上的珠钗,发出细碎的声响:“难怪我三年无子,原是你打心底里就不想要我的孩子!秦夫人生的,才合你心意,才配得上齐家是不是?”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廊下的风铃都停了声。
人群鸦雀无声,连最好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苡湄平日里素以温婉著称,谁也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此刻的悲愤像把淬了冰的刀,割得每个人都心头发颤。
齐允衡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