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出,乔宓懵懵然,随即是一喜。
倒不是做回郡主,但有这等旨意传下来,那父亲的案件便有九成可以颠覆了。这么多年的冤屈,终于沉冤得雪。
并且熬出头了,她在这儿熬出头了!
她心头敞亮,就笑了笑,道:“好的!”
阮持又道:“多收拾些衣装,改日拜别乔老夫人,礼节不许出岔子。”
乔宓颔首。
实在很高兴,接下来的好几日,乔宓在乔老夫人身边呆着,都不那么尴尬了。对于王淇这个人,她都多付了几分耐心来接待。
乔老夫人心疼,总说要她多留几日,乔宓并不喜欢这儿的氛围,但到底也不想拂了老人家的心思,就等后头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总能回来的。
便也把老夫人安抚下了。
直到五日之后,她便收拾了东西,拜别了王家人,与阮持同启程了。
……
到地方是七日后的下午了。
多日不见,当时又是没听人话,青禾云宁便要数落她。
但乔宓伤还没好全,又逢太子案重审,二人本就高兴又五味杂陈,更心疼她,乔宓又很聪明,赔笑后又是一歪一晕,便叫二人放过了她。
随即,下人陆续将东西都安置好了,三人在院子里看月亮。
乔宓被二人拉着说了好一会子话,青禾说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又说什么“总算沉冤得雪,郡主也辛苦了”,云宁便说“很是”。
而乔宓,实在舟车劳顿撑不住,听得一会儿念经,便回房了。
却不刚想上榻,就有人来找了。
是从洄,要她与阮持一同进宫。
进宫?
乔宓一点都不困了。
“郎君有公务进宫,与我何干?再说,我的名分虽说要定,就是谢恩,也不应该在晚上呀。”
从洄道:“女郎,郎君眼下虽有许多话可说,但到底不是皇帝,您不想进宫,也得进宫再辞。”
“……”
半个时辰后。
乔宓进宫时,暮色已都压下来。
阮持带着她得了传召,进了皇帝内殿。高大的殿宇,密集的彩绸雕柱,侍人们陆续进出,给二人引路。
乔宓一路转头打量,二人最后面向内殿,在帘子外头跪了。
身前珠帘晃动,后头又是个巨大无极的屏风,有内侍从身后上来,走到前头,一挑珠帘,给里头玄袍玉冠的人送了个盏子,又退下了。
屋内安静下来,有佛珠打转的声响传来,随即里头人声音虚弱,像极力压制病意开口道:“来了。”
他气息却不稳,说完话,像是咳了两声。
周遭燃了许多灯烛,屋内恍若白昼。乔宓不喜欢这样的氛围,看向身边,阮持正衣端肃,道:“臣,将昭宁郡主带来了。”
乔宓手骤然一缩,回到袖子底下。二人还跪着,她膝盖有些疼,就要抬手撑下地。阮持却轻声打断,小声说:“进去。”
短短两个字,乔宓小动作一停。
皇帝登基已三十载有余,对于皇宫,她来的并不多,太子不受皇帝看重,她这位名义上的祖父,对她也就是那样,逢年过节来磕个头已是最大的体面了。她对乔老夫人还留几分尊敬与亲近,而对皇帝,便只是三分畏惧七分陌生。
阮持正垂目,倏然,袖角一紧。他转头,乔宓一双在灯下盈亮的眸子入目,对他蹙了蹙眉,分明是抗拒的意思,他有些不悦,这不是该僵持的地处,便欲把袖子抽回,里头却突然出了声。
“昭宁啊……孩子。”
还是虚弱,像得了什么大病。乔宓手一僵,吓得缩回来,听得:“祖父可许久没看你啦,来这儿,怎么不过来?朕给你备了点心。”
话音落下,旁边的侍女都垂了头,像是感动。
乔宓腿都在软,当年就是这个声音说的话,给爹爹骂的一文不是,随后也是这个声音说的,父母就丧了命的。
阮持见人不动,并不高兴,也无甚耐心,但刚要出口重申,目光却落到了她正在发颤的手上。他心头一动,开口道话竟变了:“……去罢,别怕。”
两人离得又近,他几乎是附在乔宓耳边说的。乔宓耳间一热,一转头,阮持敛了下眸,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这儿等你。”
他都不知道是哪个心思让她把“快点去”变成这句的,却不想下一刻,他被松开了。
乔宓腿确实还软,但她确实随着人去,与那侍女一挑帘子,进了里头。
殿里头炭火并不旺,外头灯烛还是足的,可里头却暗,更有些冷。乔宓在提早准备的蒲团上跪了,磕了个头。
老皇帝在灯火幽晃中咳了两声,压了嗓中浓痰,招手道:“过来。”
乔宓起身,过去在脚榻上坐下。
“好孩子,抬头让我看看。”
乔宓便抬头。
老皇帝生的浓眉大目,不怒自威,这般模样落在眼里,乔宓又一瑟缩。然而皇帝并不察觉,只瞧着她笑:“……你生的,与你父亲真像。”
乔宓捏着指节,忍下突如其来的不适,咬唇道:“多谢陛下。”
她说完,似觉得有些不对,又补了句:“父女一脉,自然的。”
父女一脉,乔宓不随父姓,不光是皇帝当年不愿太子娶王家女为妃,也是诸多因素,乔宓一个女儿家,他与皇后都没正眼看过。彼时瞧了,才头一次看出这人姿态怯怯,神色却平淡,瞧久了倒有些不近人感,与已故的儿子有两分相似。
老皇帝许是装得狠了,又许是动了两分真情,湿了眼睛。他道:“当年,朕昏了头,一时不察觉,便听了谢家那帮不忠之人的挑唆,让元晏……不过好在他给祖父留了你,你这孩子,咱们祖孙二人,总算是这么多年,见上了一面。”
乔宓看着他眸里的泪,淡声说:“是。”
“朕先复你的封号,给你在洛阳再另辟出宅子,曾经的东宫怕是且用不得……便在西城那边一个行宫,也宽敞,先修了许你住着,待后头另盖了地方,再让你搬过去可好?”
这话不假,城西的景色不错,也不偏僻,那本是他给女儿的地方,是多年前建的宫室了,不过女儿没活,也就修了放了这么多年。
老皇帝说着拭了下泪,一时旁边的侍女也低了头。乔宓面色不动,便说:“好的,都听您的。”
说着就又要站起来谢恩,老皇帝一伸过手,一把拉了她又坐下。
乔宓又坐到脚踏上,不知道这人为何说废话。老皇帝又伸伸手,有一个侍女便近前来,端了盏子,凑到她前头。
他说:“这是你父亲爱吃的,朕想着,父女多少有点相似,你应当也喜欢。看看,如何?”
盏沿映光闪闪,乔宓瞧见上头飘着一层油的花状酥饼,蹙了蹙眉。
当年春风得意,东宫里自然什么都有,可乔宓记忆里,太子是个和悦的人,对于下人也都特别好,便是对于吃食也从不挑剔,膳房送什么他都吃,不过也正因此,她也不晓得爹爹爱什么不爱什么。
但到底直接拒绝不好,看在爹的份上,乔宓捏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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