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早春，伦敦市中心，W.H.Smith书店。

格蕾丝·海伦·格林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指尖搭在一本《傲慢与偏见》的书脊上。

她已经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她抽出这本书的第三分钟起，那道目光就落在她侧脸上，打量了有一会儿。

不是恶意，但绝对来意不单纯。

她没有回头。一个十岁的女孩遇到陌生人的注视，最自然的反应是好奇地望过去，她偏不。她只是把书翻过一页，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那道目光还在，而且又近了半步。

她不慌，原因说出来没人信。这个十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活过一辈子的成年人。

上一辈子，她活得规规矩矩，攒了一身的遗憾，到最后草草收场。

所以这一世，从懂事起她就打定了主意，绝不再那么活。

于是她把自己装成小镇上最普通的那种孩子，装了十年。成绩单停在中上游，压着线，不出头。班主任的期末评语写得客气：格蕾丝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省心是真的，听话是装的。

装的这十年，没露过馅。爸妈眼里她是省心的闺女，她自己的那本账，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回克拉拉翻她的抽屉，翻出一页写满小字的纸，问她记这些做什么。她说：“练记性。”克拉拉笑着把纸放了回去，没再问。

童书区人挤人，小孩们上蹿下跳。有个孩子把绘本举过头顶疯跑，直直朝这边撞过来。

格蕾丝侧身让开，看着那孩子扎进下一拨人堆里，绘本举得比头还高。

这天是周六。早上出门，格蕾丝想留在家里看书，被克拉拉从沙发上薅起来：“不行，你最近出门的时间还没台灯亮的时间长。”

“阳光是免费的，”马丁在玄关换鞋，头也不回地补刀：“但我们家的电费不是。”

格蕾丝背起书包。“难怪客厅的灯最近总闪，原来是在给我攒电费。”

她路过马丁身边，压低声音。“那你多攒点，我下周还想来。”

马丁被噎了一下，没接话，关门的手重了点。克拉拉在后面笑出了声。

进城的路上，车过泰晤士河。克拉拉指着窗外的摩天轮：“这个月底就开放了，叫伦敦眼，开学前我们来看一次。”

“好。”格蕾丝望着窗外。这玩意儿她只在照片里见过。

克拉拉从包里翻出新学期的书单，问她要不要顺道报个兴趣班，钢琴或者游泳，挑一样。

“游泳我不去。”格蕾丝说，“要和一堆人泡在同一个池子里。”

“那钢琴呢，一个人就能练。”

“钢琴声整栋楼都听得见。”她说，“我就没秘密了。”

克拉拉从后视镜里跟马丁对视了一眼：“你闺女十岁，就知道要秘密了。”

“你十岁，能有什么秘密？”克拉拉追问。

格蕾丝不接话，看窗外。

“行，不问。”克拉拉败下阵来，“等你十八岁了，我再来问。”

“那就图书馆。”格蕾丝说，“先把图书卡办起来。”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马丁从后视镜里看她。

“图书馆的书不会跑。”她说。

“所以你也打算不跑了？”

“书读完了我就跑。”格蕾丝靠回椅背：“跑给你看。”

马丁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克拉拉低着头笑。

书店还是那家书店，暖气管烧得足，旧书、咖啡和新地毯的味道混在一起，她进门就深吸了一口。这种味道，她两辈子都没闻腻。

咖啡机后面，店员在教新来的姑娘打奶泡，教了两遍，那姑娘手里的奶泡没起来，牛奶倒是热了三回。

克拉拉去教育区挑教材，格蕾丝打了个招呼，一个人溜到文学区。

文学区人少，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的水声。店员在梯子上归书，上一步，停半天，怕惊动看书的人。

她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停在那本《傲慢与偏见》上，抽出来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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