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在老维克侧楼,层高,窗户漏风,暖气片响起来像有人在隔壁烧水。格蕾丝第一天提前半小时到,签到表上群演的名字已经签了半页,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最后,笔迹跟所有人一样大。
排第一周的群戏,审判一场。导演在中间喊调度,她在侧幕等了四十分钟,轮不到她。她不刷手机,蹲在台边帮一个群演对词,对方手里捏着台词纸,紧张得直咽唾沫。
“你是那个谁来着?”群演小声问。
“今天是你同场的演员。”格蕾丝把台词纸替他翻过一页,“你的词在第三句,别等,数完二就开口。”
围读那天是周一,全组坐一圈,从第一场读到最后一场。轮到她的戏,她一口气读下来,导演听完,在台本上画了个圈,说以后都照这个数。排练厅不兴鼓掌,但散场时好几个群演跟她道了再见,比鼓掌实在。
休息二十分钟,格蕾丝在侧幕吃三明治,剧本摊在膝盖上,页边画的铅笔道比台词还密。两个群演凑过来,问她电影片场是不是也这样。她说等得更久,电影一场戏等一天。
群戏走完一遍,导演喊停,先夸的却是群演:“今天这组反应对了,像真在听审。”群演下场的时候冲格蕾丝鞠了半个躬,被同伴笑着按了回去。
收工后,艺术总监把格蕾丝留了下来。
“今天不排戏。”他说,“今天上课。”
空剧场没有开灯,只有工作灯,灰尘在光柱里翻。他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让她站到台唇。
“上周你抢词,抢得对。但抢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从最后一排过来,比平常远,“你在镜头前学会的整套东西,收着、省着、给特写留余地,到台上全是反的。这里没有镜头,最后一排的人看不清你的眼睛,只能听见你的气。”
格蕾丝站在台唇,没接话。
“贞德的气比你的沉。”艺术总监说,“她在牢里蹲了一个月,每天听自己的回声。你的回声太好了,好得像有退路。她没有。”
他指了指剧本里火刑前那一段。
“这段你念得像告别人生。错了。贞德到最后都不觉得自己会死。你要是替她知道了结局,她就输了。演她的人,得比她笨一点。”
“怎么个笨法?”她问。
“不许喊。”他说,“就站在这儿,把那段词说给乐池里的灰尘听。声音自己会长腿,你要是替它跑,它就摔。”
第一遍,她咬得太紧,声音出了台唇就坠。第二遍,她往前送,送到一半变了喊。第三遍,她把气放平,一字一字摆出去,摆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乐池上方的工作灯嗡了一声。
最后一排安静了很久。
“这回是贞德了。”艺术总监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首演那晚,你站在台唇,替八十七年前那位也站一站。她把词抢完了,把命也抢完了。你别学她。”
“那学谁?”
“学台词。”他往出口走,“它活得比我们都久。”
格蕾丝跟在他后头,把这句也收下了。教过她的人说话都爱留半句,剩下半句得自己长。
离开剧院的时候天全黑了。格蕾丝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今晚那段词又在原地过了一遍,没落字,落的是拍子。
周三下午,三方谈判,剧院的会议室。
剧院经理把预算表摊在桌上,诉苦诉得很熟练:顶格给了主演,群演二十二个人按老表走,票卖得再好,多出来的钱也先进剧场修缮基金。
工会代表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她把一份条款推过来。开口之前,她先看了格蕾丝一眼,那一眼里有名册,有名册就有把柄。话说得平直:“同工同酬这条,行里叫薇姿规则。同一出戏,同样的排练日,同样的台上时间。我们的意思不是谁跟谁拿一样多,是差的钱不能差得没规矩。”
“规矩赞成。”伊莱恩翻着条款,“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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