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格蕾丝在书房拆开了那个韩国寄来的包裹。一本剧本，一封信，落款是朴赞郁。

信的内容写得客气：我们这个项目小，预算比较少，报价一百五十万，已经是制片方能凑出来的全部诚意。剧本请过目，接与不接，都盼回复。

莉拉收拾包装的时候问了一句是什么。格蕾丝说，是个角色。

剧本的名字叫《斯托克》。封面素得没有一张图，翻进去才知道钱该花在哪。

她原本打算翻二十页就去排练，结果坐在书房没动，一页一页翻了下去。

剧本里那栋房子写得极细，楼梯的漆，走廊的暗，每一页都在要钱。她读到第三十页就在想，这样的戏，钱该花在哪。后来这个想法一直没散。

午饭是莉拉送进门的，原样端走。天黑透的时候，她读到了最后一页，把剧本合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印迪亚这个角色坐在纸里看她，看得她不自在。不是喜欢，不是兴奋，是想演。这个角色要是放过去，她会惦记很多年。

第二天下午，庄园的会议桌坐了满满一圈。格蕾丝把剧本复印了，人手发了一份，谁要想反对，先读完再反对。

伊莱恩从城里赶来，黛安娜留下没走，本负责烧水，玛姬打了视频进来。

伊莱恩先问了报价的来路。制片方的底，她的伦敦同行早就摸过：独立文艺片，全盘预算薄得能透光，一百五十万砸出来，是真金白银的全部。

“先说我这边。”伊莱恩把档期表摊在桌上，“驻演排到一月中，片子要一月开机，两头咬住。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报价。你上周刚在一千万的合同上落笔，转头接一百五十万的片子，往后每一部商业片，对方的第一个问题都是：她既然能收一百五十万，为什么我们不能照着砍？”

“我这边也不稳。”黛安娜接话，“国民好感刚登顶，贞德的余热还在，格灵那边刚过完一个最暖的生日季，转头演一个让观众后背发凉的角色。标签不是不能撕，可也得挑个有退路的烧法。”

本把水杯一一摆好，摆到格蕾丝面前的时候低声补了一句：“这个角色太阴了。你在台上站了两个月，人还没缓过来。”

他直起身，又对着全屋补了一句：“反正我反对。记录在案。”

视频里的玛姬推了推眼镜：“合同本身没有坑。我只提醒一句，这种片子的后端，约等于零。还有，自降先例这东西，开一次口，档案里就存一辈子。”

一圈人说完，会议室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格蕾丝身上，等她把这个局解开。

格蕾丝把剧本拿过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我给你们算笔账。”她说，“我的市场价，上周刚量过，一千万起步。这部片子出一百五十万，是他们砸锅卖铁的数，这不是价钱，是他们全部的诚意。”

“我的算法不一样。一百万，我接。另外我要求把五十万写进合同附件，指定投给美术和灯光。”

伊莱恩的笔在纸上敲了敲：“先例呢？下一部商业片拿着这个数来砍你，你怎么接？”

“把这份函件的复印件甩给他。”格蕾丝说，“一百五十万是他们穷，一千万是我值。两个数，不打架。”

伊莱恩的眉头拧起来：“等于落袋一百万。”

“落袋一百万。”格蕾丝点头，“文艺片的体面价，不足市场价的十分之一。这个数字我认。”

“为什么？”黛安娜问，“烧标签也不是这么个烧法。”

“一千万的合同我买过了。”格蕾丝说，“那个买不回这个角色。”

“烧标签需要火，火要柴，我的国民好感就是柴。”格蕾丝说，“现在的柴最多。现在不烧，等好感凉了，火就烧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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