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压着嗓子窃窃私语,时不时抬头朝沈月娘看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孙氏听不下去了,声音特大地冲着议论的村民喊,“你们这些闲出屁的,瞎说啥呢?没凭没据的,也敢编排别人家的爹娘,还要脸不?今个这笋不收了,都给我散了!”
一番话吼得又快又冲,方才几个嚼舌根的村民脸上讪讪。
孙氏是石族长的媳妇,石氏在村里又是大姓,靠着这两层关系,她在村里说话一向有些威信。
村民们悻悻闭嘴,三三两两地挪步走了,只是那时不时扭头瞟过的眼神,让留在原地的内人知道,这事私下里他们还有得说。
沈月娘把村民说的那些闲话都听进耳中,心中生了疑,可眼下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她按下心中疑虑,从石礅身后走出来,面上一派镇定,“刘管事,这笔欠款五日内必如数偿还,还请您再通融通融。”
刘管事面上显出为难,“沈小娘子,人贵在守信,之前你承诺半月之期时,也是说得如今日这般斩钉截铁。”
沈月娘见他口风略有些松动,先朝他缓缓行了一礼,“刘管事教训的是,失信于人,实属不该,我这里先给您赔个不是。”她直起身,话锋一转,“只是我绝没有赖账的心思,我眼下正在赶做一批吃食,手里预备还债的银子都先挪用了,这才误了期限。等四日后货款一结,我定连本带利,亲自将欠款送去刘府。”
“哦?”刘管事挑眉,心里嘀咕,谁会找个乡下丫头订吃食?还是好几两银子的买卖?他只当是这丫头又在为延期还款找托词,顺嘴问道,“什么吃食?”
“刘管事,您刚也看到了,有不少村民往我这送笋,”她抬手指向站在不久处的孙氏四人,“您来之前,我正带着她们四人忙着收笋、切笋。”
刘管事点头。
沈月娘不再绕弯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做的这批吃食,是知县大人点名要的,说是替一位京城来的小贵人订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除了她和石礅外,其他人都齐刷刷地睁大了双眼。
刘管事满脸不可置信,像是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你……你说知县大人?知县大人怎会要你个丫头做的吃食?”
“刘管事,你若不信”沈月娘语气平静,“大可去问问李记山货行的李掌柜,这批吃食是李掌柜亲自接的单,再不成,你回去问问刘员外,毕竟县城来了位小贵人,可不是我这个乡下人能知晓的。”
刘管事站在原地,服脸变了又变。县里的确来了位小贵人,他能知道这事,还是前些日子他随主家去知县家赴宴时,从后院的几名管事嘴里隐约听到的。
后来,主家还叮嘱过他,让他在外小心行事,切莫冲撞了贵人。
这姓沈的丫头既能知道,那她方才所说就并非虚言,今日他若当真将房子田地收去,让这丫头做不成这批货,让知县大人在贵人面前失了信,且知道是他所为,那主家岂能讨得了好?
可若是他不收这丫头的房子田地,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主家怕了一个乡下丫头。
沈月娘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适时递上台阶,“这批吃食四日后交货,届时我便能结到货款,到那里,我亲自上门奉还欠款,再当面向您主家赔罪。刘管事,您看如何?”
“我家主家素有善名,自来教导咱们,做事不可强横霸道,不讲事理,”刘管事僵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笑来,“沈小娘子,此事既事出有因,我回去禀明主家,便再容你四日。四日后我再刘府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
院内的几名家丁面面相觑,只得从院门两边留出的窄缝里挨个挤出去,低着头跟上刘管事快步走了。
守在院门口的石礅和几个堂兄弟扛起大筐,跟着沈月娘回到院中。
孙氏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脸恍惚,“月娘,这……这些笋真是给知县大人做的?”
沈月娘笑笑,“只是替山货行做一批吃食罢了。”
一番话虽没有正面应承下来,却也算是变相地认了。
李氏在后头插话,手在胸口抚了抚,“方才那冲进来的架势,可吓死我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石虎站在石礅旁边,见他直勾勾盯着嫂子发愣,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哥,怎么了?”
石礅这才回神,垂下眼,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这五两银子的债款,沈月娘竟一直瞒着他,他到此时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着急着挣钱,原来她身上竟一直背着债,却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他心里生起股闷气,气她不把他当自己人,也气自己,半个多月前,他就见过这刘管事带人过来,当时他明明心里就存了疑,只是碍于立场没有过问,可后来,两人订亲之后,他怎么就忘了问?
没多久,沈月娘欠了五两银钱的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一时之间,村民们又是一番议论纷纷。
好在有石礅刻意招呼,那些风言风语到底没传进沈家小院。。
院子里依旧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只是经此一事,孙氏他们做事越发地仔细认真,生怕一个不慎,把吃食做出个好歹来,给沈月娘惹来麻烦。
十天期限转眼便至,李掌柜如约带人上了门。
李掌柜进门没有说一句寒暄地话,直接问道:“沈小娘子,准备地如何了?”
“李掌柜,酒醉笋已准备好了。”沈月娘浅笑回应。
“果真?有多少?”
“李掌柜请随我来。”她微微侧身,抬起右臂向堂屋的方向示意。
几人进了屋,一股酒糟混着笋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屋摆得满满当当的酒醉笋,粗略一数,竟有七八十罐之多。
这远远超出了李掌柜的预期,他的视线从堂屋的地上扫到桌子,又落在墙角的木架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李掌柜,这里是八十罐酒醉笋,”沈月娘道,“您的人清点清楚,便可装车。”
李掌柜这才回过神来,笑容顺着他的嘴角一路蔓延至眼里,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
“好!好!好!”他朝跟着前来的二把式使了个眼色。
二把式当即带着两名伙计上前清点。李掌柜在旁边一个劲的叮嘱:“小心点,注意别磕碰坏了。”
待罐子尽数清点装车,李掌柜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从怀中取出两锭五两银子,交于沈月娘手中。
沈月娘掂着手中的银子,心里算了算,八十罐酒醉笋,一百文每罐,该是八两银子才对,这里却多出了二两。
她不解地问:“李掌柜,您这是何意?”
李掌柜笑出声,“沈小娘子这几日为这酒醉笋,想必也花费了不少。这多出来的,权当补了你的工本。”
沈月娘心下一喜,欠身福礼,“月娘多谢李掌柜仗义。”
当初作价一百文,是因为材料和作工都是她一人张罗,故而便没把成本算进去。这一次要货,因商定得匆忙,更是没顾得上细谈。她没料到,这些竟被李掌柜给想到了。
沈月娘将人送到院门外,目送李掌柜登上马车远去,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股酸意在骨头深处泛起。
石礅走过来,见她这副样子,知她是累狠了,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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