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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apter2

Chapter2/收不到的明信片

蒲以灿性格爽朗,在快速拉近距离这方面得心应手,就算是和第一次打照面的人交谈,也给人一种已经认识好一段时间的错觉。

重新开始交谈后,他得知陈星惜来自沿海的鹭湾,问她怎么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陈星惜晃着双臂,目光低垂。在这样一期一会的接触里,也不想做太多隐瞒:“想调剂心情的时候,不是走得越远越好吗?”

“去一个从未去过的遥远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不会碰见熟人的地方。”

蒲以灿偏头看了她一眼:“前男友还是仇人?”

“这两个有区别?”陈星惜忍俊不禁,抬起手用冲锋衣袖子捂住嘴。

“但算不上仇人,也算不上前男友。”

“别人说我和他分手了。”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语气平淡。

“其实,都没在一起过。”

须臾,蒲以灿眉毛挑起,玩笑道:“过去的事儿要不就让它过去,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看看好山好水好风光,说不准就给忘了。”

陈星惜微笑着小幅度点点头。

反倒是蒲以灿将手臂朝前抻,哎哟一声:“看来,有些人是想见不能见,有些人是能见不想见啊。”

陈星惜倒不认为蒲以灿说错了什么。

只是有些时候,以为能见的人或许也没办法再相见。人与人一生的见面次数是有限的,许多人或许已经在平淡或意外里见了最后一次面。

比如在高原上相遇的他们。

比如她和周楚越。

倘若世界上真有天梯的存在,登上去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她倒想让妈妈和外婆和外公见一面。

因为那个目字形的纹身符号,陈星惜忽而想起什么。

她在原地站定,费力地扒起手机壳:“对了。”

“嗯?”蒲以灿看向她,停住脚步。

“昨天民宿的房东婆婆给了我一张符。我看不明白,就把它放到手机壳后面了。你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的手一用力,整个手机壳从手中滑落,一张三寸拍立得、身份证和边防证都随着符纸一同掉到草地上。

“……”

在看到拍立得正面,她近乎有一瞬僵住,就要弯腰去捡。

蒲以灿海拔比她高了二十来公分,动作却快她一步。

他瞥见那是一男一女穿着校服的合影,知道是陈星惜嘴里那个没在一起过的前男友,没多看,捡起来拍掉附着的草叶,翻至背面才连带身份证一齐递给陈星惜,只把那张符留在手里。

“看起来像是萨满教的东西?”

他摩挲起那张画满神秘符号的符纸。

陈星惜做贼心虚般把拍立得抵在手机背面,直言:“我不懂这些。”

蒲以灿笑了:“介意我拍一下吗?晚点儿有网了帮你问问懂行的人。”

“可以啊。”陈星惜回忆起来,“这还是我丢了钱包那会儿,房东婆婆为了安慰我才送给我的,说是对我以后有用。后面她还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特意做了一桌好菜来招待。”

蒲以灿眉毛一挑,音调随之上扬:“要这么说,你也刚高考完?”

陈星惜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和蒲以灿同龄同届。

“真没想到还有这缘分。”蒲以灿咧嘴笑起来,手往衣服上擦蹭后才朝陈星惜伸出手,两人建立友谊般浅浅握了个手,“话说,你大学录取哪儿了?”

“崇南大学。”

蒲以灿刚拿出巨无霸水杯喝水,听见陈星惜口中的崇南大学险些被呛到。

“不是吧,这么巧?还是校友。我经管的,你是哪个专业的?”

陈星惜看他咳了两下,又飞快抖掉冲锋衣上水珠的动作,有些想笑:“心理学。”

“学了之后能读心?”蒲以灿问。

这算是外界对心理学专业的误区,陈星惜在网上搜索心理学相关内容时总会刷到这类问题。

她露出苦笑: “应该也不能,我也不知道心理学具体要学什么。我只是好奇,人为什么会那样。”

“会总做出一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蒲以灿轻巧地应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倒问起她包上那个诡异的黑色塑料片是个什么东西。

此事更是扎到陈星惜的心。

“墨镜。我一觉睡醒它就这样出现在地板上。”她的笑脸越发苦涩,她到南疆这一路各类麻烦简直数不胜数。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黄历分明显示宜出行。

“在这里没有墨镜怎么行……”

蒲以灿感受过其中血与泪的教训,他犯起嘀咕,又利落地将包正背,边走路边埋头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左右手各掏出一副墨镜。

“太阳和紫外线那么烈,明天你眼睛就该睁不开了。”

“选一个吧?借给你的,不是要趁乱卖给你。”

“那谢谢?短短一小时又救我一命。”陈星惜没和他客套地推辞,拿了左边那副镜框偏圆的。

“不过这个我该怎么还你?要不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后面寄给你。”

“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你开学后再还我吧,比较省事儿。”蒲以灿笑,“你得记得啊,如果你不记得我就真给忘了。”

“好。”陈星惜应下,“我开学第一天就拿去还你。”

—

托蒲以灿健谈的福,体力告急的陈星惜这一路不算难熬。他总骗她再走一百米就到了,一百复一百,总算到达营地。

蒲以灿先是主动过去和营地负责人打招呼。负责人的脑袋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抽烟抽得烟雾缭绕,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埋头修理卡式炉。

她站到集装箱边的阴影处等他,隐约听见蒲以灿对负责人的称呼,他热络地喊哥。

紧接着她看见蒲以灿不明所以地挨了光头大叔的打,他一掌拍在蒲以灿背上,力道不轻,好在蒲以灿的身板看起来很经锤炼。

没一会儿,蒲以灿朝她走过来,大拇指向后指了个方向:“他说晚些时候让你和那些姐姐一块走,可以吗?”

“但你得等她们拍完照,我也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走,你后面如果有急事,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陈星惜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距营地不远的地方,一群约莫四十岁,打扮自然靓丽的女人正在互相拍照。

她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我等多久都行。”

“行。你要不先进屋休息会儿?”

“那你呢?”

“我还有事。”蒲以灿摆摆手,“你出发前如果碰上什么问题,就去找刚刚那个大叔。你别看他长得凶神恶煞,来这边工作很多年了,对什么都很熟。”

“都说你是我朋友了,就别怕麻烦他。”

“谢谢蒲大侠。”陈星惜只能双手合十,给予最真挚的祝福,来了一句蒲以灿好人一生平安。

蒲以灿笑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戳戳点点后把手机屏幕对着她。

“这边网络还可以。我们现在加个微信吧?你后边要是在南疆碰到什么事也可以联系我。”

“差点忘了这回事……我现在可能严重缺氧。”

“那边有卖氧气瓶,你让大叔给你打个折,不然他给游客卖得可贵了。”

陈星惜笑着说好,问砍价要砍到多少合适,顺带扫了他的名片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在备注上加了一个墨镜的emoji,以便提醒自己该及时归还墨镜。

蒲以灿认真想了下:“都行,你记我账上都行。”

“你还在这里赊账啊?”陈星惜抬头看他。

蒲以灿不置可否:“还不完的,人情账吧。”

没等陈星惜再说些什么,蒲以灿已经转过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好友申请也很快通过,他给她发来一个剪刀手。

—

陈星惜是整车人里最后上车的,她上车后车内正好八人满座。

女人们悦耳又吵闹的交谈声跟随窗外掠过的彩色峡谷此起彼伏。陈星惜昏昏沉沉地将脑袋抵靠在车窗玻璃上,手指无意识摩挲起手机挂链。

淡彩的水晶串珠晶莹剔透,最下方坠着一颗石塑黏土做的星星。星星上的微笑脸正痴痴望着她。

她盯着看了两秒,旋即给它翻了个面。

“伐晓得就是伐晓得……侬瞎三话四做啥?”

“咿,侬这次切糕了……”

……

她们淅淅沥沥的声音那么近,她的思绪又飘得那么远。

记忆如飞驰的地下铁,疾速地掠过。

她不由得想起掉在地上的那张拍立得。想起拍立得合影上,她身旁那人的脸。想到他叫她名字的语气,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不免抬手揉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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