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一边。
知道小繁也在思念自己，等着自己来找他，林简悬了一周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快速抹掉不受控制的泪水，他看着屏幕里的可爱娃娃，又感觉到了错位。
他当年抛下的是小繁，是亲生弟弟，不是手机里的智能生命‘小凡’。
可它却表现得好像是自己被林简抛下了，此刻终于久别重逢了一样。
真实的小繁，和他创造的智能生命‘小凡’，通过名字，声音和形象，奇怪地混淆在了一起……
是当年小繁研发智能生命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想法和心情寄托在了‘小凡’身上吗？
这样想的话，林简又生出了些愧疚。
没关系，只要小繁还在想他，还愿意喊他哥哥就行。等见到了面，小繁想怎么对待他都可以……
“哥哥？”
手机震动了下，屏幕里的小人担忧地看着他。
“啊……我刚刚太惊讶了，不用担心。”
林简收拾好心情，更想快点找到弟弟了。
“小繁，我是说祝繁，你有他的线索吗？”他向手机询问。
电子娃娃可爱地摇了摇头：“我住在这部手机里，存储空间不够，记忆库也被破坏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挥挥小手，在屏幕上方拉出了手机的性能参数，存储空间占用率等等指标。
这种直给数据的方式，一看就像是小繁的风格。
“近半年的通讯记录里，也没有人类祝繁所在位置的线索。”
它走到屏幕边缘让出空间，手机原本的程序方块主页跳了出来：
纯黑的壁纸上，时间，日历，通讯，邮箱，信息，几个软件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娱乐相关的东西。
林简想了想，点进信息栏，看到了自己上周五发出的短信。
短信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短信是我收的。”
黑发娃娃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屏幕外，只从屏幕边缘探出小半张脸，半长的圆弧短发可爱地垂下，红眼睛看着林简。
“但不是发给我的短信，我不能代替人类祝繁回复哥哥。
“我只能把信息藏起来，没有让坏人看到。”
林简：“坏人？”
“嗯，偷手机的坏人！”娃娃挥挥小手向林简告状，
“坏人知道锁屏密码，坏人冒用不属于他的通讯账号。
“我没法阻止，我躲起来了，我不想被坏人拿走做研究，我要跟哥哥一起。”
提到做研究，林简想起了讲座短片里的‘一号’。
刚刚小凡说，它是由人类祝繁私人持有的原初版本智能生命。一号是属于研究院的，名字也不同，可能是小繁后来改进的，专门应用于谐律计划的版本吧。
“我不会让人把你拿走做研究的。”林简对着屏幕笑了笑，
“现在我去找坏人对质，你……小凡你继续躲起来吧。”
他放下手机，习惯性熄灭了屏幕。
想要找到小繁，唯一的线索还是在冒牌货那里。
客厅里有些安静，不知道苏羽白在做什么。林简走向沙发，看到那两人的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喊声：
“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冒牌货靠坐在墙根边，捂着肚子痛苦哀嚎。苏羽白蹲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紫眸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看上去不是一般的严肃。
林简连忙走近：“他怎么了？”
苏羽白伸手拦了一下：“离远点，事情不对劲。他可能——”
还没说完，听到林简的声音，冒牌货猛得一下抬起头。
“祝繁！”他瞪着林简大吼，“你个无情无义的冷血混账！我竟然相信了你！”
他之前瞪过林简许多次，但都是惊讶不可置信见了鬼一般地张大眼，现在却怒目圆睁，目眦欲裂，发狠发得见了仇人一般，叫林简愣在原地。
“你——”
冒牌货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简看到他瞳孔放大，以一个奇怪的无力姿势歪斜在地上，不动了。
不动了。
苏羽白一下子跳起身，拉着林简往后退去。
两人一起盯着那个歪倒在墙边的人，看到他的脸部皮肤渐渐失去了光泽，带着些油光的鼻翼眨眼间蒙上了一层灰霜，又或者是霉菌。
林简浑身汗毛倒竖：“这是，怎么……”
“是能直接杀人的怪谈。”苏羽白的声音低得发沉，
“这种怪谈很少，触发条件应该很严苛才对。我还是第一次见……”
两句话的功夫，冒牌货的皮肤，头发，衣服，甚至那条漂亮的洒金深蓝领带，都变得枯槁无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空了。林简说不出自己是从哪些细节判断的，只能凭感觉说，冒牌货像是空了。
像电影特效一般，他的脸从内部一一剥落，一块块，一片片，或者一粒粒地落下，然后是衣服，长发，皮鞋……都以相同的，难以描述的方式全部崩解，化为灰土。
冒牌货消失了。
沙发后地面的靠墙位置，多出了一大团人形的，尘埃粉末样的灰土。
林简怔怔地站在原地，几乎忘了呼吸。
“林简同学。”苏羽白轻声开口，“要离开这里吗。”
“现在不走的话，接下来发生什么，都由不得我们控制了。”
林简望着那团灰土，还勉强能看出些人形的灰土，不敢移开视线。
“走？为什么要走？”
他无法理解苏羽白在说什么，
“白天你也从我面前消失了，后来你又出现了。这次他也一定……”
“他已经死了，变成灰了。”
身旁那人加重了语气，
“他被人灭口了，林简同学。虽然方式很让你难以置信，但结果就是这样，冒牌货他被人灭口了。再留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新进展——要走吗？”
“不，不走。”
林简还是无法理解苏羽白在说什么，为什么急着走？他还没有找到小繁，走去哪里？
还有冒牌货……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变成灰呢。
至少，至少得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吧？找个盒子放起来，或许以后还会有希望……
就在林简失措的时候，苏羽白转头看了眼他们身后的窗户，又看向门口。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林简恍惚抬头，前方正门‘砰’地一声整个裂了开来。三个灰制服破门而入，分三个方向冲进客厅，向他们二人冲来。
苏羽白迅速举起双臂：“别我投降！”
“别踩！”林简对三人中的一人喊到。
安保队三名队员分成三路，其中一人选择了沙发后墙壁间的道路，直接踩上了那团人形灰土，将它踢成了一团放射状的，在空气中扬尘的粉末。
灰尘弥漫，林简咳嗽了一下，又听到了苏羽白的声音：
“林简同学，现在跑路吗？”
为什么要跑？
林简顾不得回应，捂着鼻子扑到那团灰土旁边，颤抖着伸出手。
灰土中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点能看出是活人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一团粉末，均匀到不可思议的灰色粉末，已经被吹散了大半，扫都扫不起来。
“祝博士。”
耳边传来一道机械音，
“祝博士，请回神。”
林简被灰制服的手牵着站起身，视线仍盯着地上的散灰，没注意到那人在说什么。
“组长！你没事吧！”
嘈杂声从正前方的玄关传来。
“组长？”
“咦组长怎么剪头发了，吃晚饭时不还是好好的吗。”
“组长，组长！您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白西装的白毛是谁，入侵者？”
“组长！祝繁组长！”
听到弟弟的名字，林简茫然抬头。
被破开的门口玄关挤进了一大群陌生人。
他们戴着眼镜，衣着都是相似的格子衫长裤，胸口都挂着胸牌。
他们应该是和小繁，和冒牌货关系较近的研究员。
他们都在看着他。
林简意识到这点，僵硬地转身避开那些视线，看向身后的苏羽白。
“冤枉啊！我是钟心城友好公民，从不杀人放火，最多违规乱纪而已。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家伙正高举双手面朝墙壁，被两个安保队队员用电棍指着，哭丧着脸接受搜身。
安保队员：“未登记访客，身份待查验。”
苏羽白一秒变脸：“咦，又到真名揭露环节了吗？”
他贴着墙壁，对着空气愉快微笑：“来家人们，再说一遍！我是苏羽白，是专做深夜频道怪谈探秘题材，亲临一线现场，为各位观众带来身临其境的调查追踪体验的钟心城第一主播！
“现在剧情进入了意想不到的白热化阶段，点赞收藏关注评论，不要走散哦~”
林简张了张嘴：“苏羽白，你……”
“啊林简同学不用担心我，刚刚是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那白毛肩胛骨被电棍戳着，身体贴着墙壁，艰难朝林简侧过脸。
“按照以往的流程，束手就擒后我会去调查局接受无聊的盘问，再抱着某位队长的大腿痛哭流涕一番，最后蹲一段时间就能溜了。”他笑道，
“所以我这边没事，林简同学，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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