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五条悟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当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那双墨镜后的苍蓝色瞳孔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越发清透。

在看到月见里的短信时，他第一时间生出的是担忧和防备——对月见里能力暴露的担忧，和对挚友的防备。

「千酱的能力不能被杰发现。」

他无法保证现在的夏油杰还是那个和他一起护送天内理子，和他一起做好对抗天元准备、不同意星浆体同化的夏油杰。

一旦被他发现千酱的能力，杰第一时间会做的是掠夺。

或许他应该更理智一些，找到挚友，坐下来和他谈一谈。

但是谈什么呢？用千酱的能力做筹码，谈咒术界的未来吗？

那跟那群烂橘子有什么区别。

何况那是千酱……少女的身形浮现在脑海中，她笑着回头叫自己名字的模样，让五条悟觉得，自己动一下这个念头都应该承受最恶毒的诅咒。

而且，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不说夜蛾老师，硝子也要把他砍了。

硝子总是很维护千酱，说千酱比他们要小几个月，是妹妹，所以要格外照顾。

也许是立志成为一名医生，见过太多生老病死的硝子总是看起来很淡漠，她心里究竟藏着多少感情，五条悟也只是偶尔能窥见一些。

当一个人因为天赋反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向前走，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那种无能为力大概无人能真正感同身受。

千酱却很依赖硝子。

虽然她看起来很怕硝子生气，可还是喜欢跟在硝子身边。每当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硝子生气了，就会偷偷跟他求助。

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的人，偶尔脸上的笑容换成示弱的表情时，只会更想让人欺负了啊。

想到这里，五条悟不由摩挲着刚挂断的手机，为自己的恶劣笑了起来。

见他笑了，一旁一直没敢出声的五条重雄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少家主安静下来的时候，周身总是充满疏离的气息，让他也没办法轻易开口。

「当初少家主去东京，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啊……」

五条重雄打破沉默，问：“刚才那位是？”

“月见里千。”五条悟慢慢念着月见里的名字，瞥了自家族老一眼，显然不信五条家没有注意过月见里。

在明显嫌弃的目光下，五条重雄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一脸慈祥道：“只是没想到，少家主和月见里小姐走得这么近。”

对他话里的试探，五条悟只是扬高了几分唇角，并没有说什么。

见状，五条重雄就笑得更慈祥了。

少家主不是容易亲近的人。

即使他本身并没有通过实力筛选周围的人，但是自身的强大会自动为他树立起屏障。

人们总是渴望力量，却又畏惧远超自己想象的力量。也因此只有少部分能够承受最强咒术师压力的人，才可能进入他的生活。

那位月见里小姐只是正在晋升中的二级咒术师，想来是有特别之处的。

最特别的嘛——

虽然只听了几句话，五条重雄作为一个过来人完全能听出来，这份亲近，明显与同为同期的家入小姐之间的亲近不一样。

「什么时候去见见。」

五条重雄心里正盘算着，忽然听到少家主微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重雄爷爷，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是。”

安静下来的轿车在高速上飞驰而过，驶入市区后，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行至供奉菅原道真的北野天满宫时，可以看到神社前络绎不绝的参拜人潮。

五条家的宅邸，就坐落在这座供奉着先祖的古老神社的北侧，隐匿于一片老杉树林中。

低调的车辆从神社后门的参道绕过去，难免引起部分游客的侧目和议论。

又穿过几层结界，外面热闹的人声渐渐听不到后，车缓缓停在门前的碎石地上，橡胶车轮碾过砂砾的声响，在一片寂静肃穆里格外清晰。

已经等候在门前的几人见到从车上下来的少年时，端肃的表情没有变，但闪动的眼神透出喜悦来。

“少家主。”

五条悟站在车前，显然被眼前的一幕哽了一下，继而揉揉后脑勺咕哝着：“……不要每次都这样啊。”

五条重雄倒是能理解一群人想早点见到人的心思，为了维护他们的颜面，他从车的另一侧绕过来，笑呵呵道：“少家主难得回来一趟。”

站在最前方的五条浩一走过来，眼神极快地在自家少家主身上扫过，低头恭敬道：“您辛苦了，家主去了加茂家还未归，您先回院子休息一会儿吧。”

五条悟看了看身上的高专制服，撇了撇嘴，两步跨过了五条家大门的台阶，朝自己住处走去。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羽织袴。

大约是嫌麻烦，羽织还是被他随手披在肩头。但还是能看清，黑色羽织胸前和背后共三处的五条家樱花纹样家徽。

换上正装后，原本的青春期少年轮廓有了些变化。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垮站姿被他收了起来，整个人挺拔如松，已经有了御三家家主的威严沉稳。

如此模样，看得等在厅外的五条浩一神色越发恭敬。

他走上前躬身道：“少家主，家主已经回来了。其他五位族老也已经按您的吩咐，在议事厅等着您和家主。”

五条悟拽了拽羽织，越过这位族伯，点头道：“现在过去吧。”

“是。”

五条浩一跟在这位即将继位的少家主身后，想到他召集族老的目的，露出几分忧虑。

果然——

“少家主，这……”一位族老面露难色地看着坐在家主身旁的五条悟，欲言又止。

议事厅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在正中点了两盏灯，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摇曳，映出不同的神色。

此刻，除了仍然优哉游哉的五条重雄外，其他人三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了上首的家主五条和彦。

五条和彦已经70多岁了，虽然有咒力的支撑，但也已经掩饰不住苍老。

他本早该卸下家主之位，是五条悟的出生让他硬是又撑了十年。

与其再挑选出一个过渡的家主，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直接由他交给五条悟。

对此族里没有什么异议。

六眼是合族的荣耀，不可能在有六眼在的情况下，让家主之位旁落。

五条悟也因此自小被五条和彦带在身边，可以说五条悟性子里唯我独尊的那部分，有一大半都是他宠出来的。

对自家孩子提出的要求，五条和彦半阖着眼靠在和椅上，慢悠悠地对五条悟说：

“小家主啊，就算我们五条家同意，其他两家也未必同意。”

“小家主”这个溺爱的称呼一出，下座的五位族老就齐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开会就是走个过场。

……走过场就走过场吧，能来看看少家主也好。

反正再麻烦的事情，有少家主在，他们只管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