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距离林一辰和苏雨他们断开联系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他被反拷在大楼超高层数据中心的铁椅上，随着一阵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叩击音响起，那个名叫索尼娅的金发监察官带着微笑，走到擒住他的那个男人身边，性感的红色包臀裙使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索尼娅笑着说，“因为你的缘故，我最近只能在这个城市旅游了……”她转头问那个男人，“你打他了吗？”

他回答：“只是轻轻打了两巴掌。”

“……那他比我想象的坚强。”

索尼娅朝林一辰抬了抬下巴，男人——大概是她的下属，看见这个动作，从裤子侧边掏出一把质感塑料的枪，抵住林一辰的太阳穴。

他感觉到太阳穴上的枪口不断移动角度，那男人说话仿佛被舌根堵住了气管，含糊不清：“抬起头，嗯？”

“别让他乱动。”索尼娅说。

林一辰有点难堪。他现在一边脸大一边脸小。刚刚这个人说自己轻轻打了他两巴掌。他对“轻轻”这个词有误解。

……

数小时联系不到林一辰，苏雨甚至拨了几个电话过去，但永远都是忙音。苏雨把手机砸向懒人沙发，手机弹起来砸到唐浩大腿。

她懊恼地想到，当时在审查部拿到U盘，准备回工位的时候碰到那个金发女人。她笑眯眯地和苏雨打招呼，过去……她们在学校里曾有过几面之缘，苏雨以为这次见面只是单纯的寒暄，现在想来可能是故意放行。

“……不能再等了，他绝对出事了。唐浩，你现在去公司找他去。”苏雨语速极快。

唐浩揉着大腿，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我一个人去？大姐，你对我的战斗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我去送人头啊。”

“那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苏雨皱眉。

“那必须的啊，有你在，好歹真打起来的时候你顶在前面，我在后面推塔……我是说，负责技术支援和报警。”唐浩说得理直气壮。

“我们要都走了，他怎么办？”苏雨侧过身，指了指半歪在椅子上，闭着眼的Ace。

此时的Ace状态极其糟糕。

蜂巢计划的回收指令排在所有系统的第一行，他如果不竭力反抗，将会失去自主意识，身体会自动运行，带他走向Mindspark。

“留他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没什么武力，”唐浩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俩总不能在家里抓阄决定谁去送人头吧？”

“那不管林一辰？”

“死也要和林一辰死一块呗，”唐浩说，“骑虎难下啊！今天以后，如果我和他都能安全回来，我发誓以后多拉着他去健身房。”

两人跨在客厅与卧室的门前争执不下，“林一辰”这三个字在狭小的房间里被反复提起。

他们没有注意到，随着每一次“林一辰”的发音响起，Ace的眼珠都轻微转动一下。在Ace那片被回收指令搅得一团混乱的数据深海里，妈妈那模糊的面孔闪烁着，她呼唤Ace回家。

然而，每当“林一辰”三个字穿透耳膜……一些原本被归类为无用冗余的日常记忆却渐渐取代“妈妈”。

林一辰站在地铁隧道，发丝凌乱，像警惕的小狗一样看着他；林一辰捏着鼻子，吃他烤得乌漆嘛黑的曲奇饼；林一辰在后山的树林，一边扶着树咳嗽，一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

“林一辰……在哪里。”

一声带着混音的嗓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苏雨和唐浩的话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转过头。

卧室的床上，Ace已经坐了起来。他眼中的高光不再断断续续。他动作利落地跳起来，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先前的混乱与虚弱已然一扫而空。

“你……清醒了？”唐浩试探性地问。

“我重新夺回了控制权。”Ace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在公司。好久没联系上了，我们推测他可能被蜂巢计划里的人控制住了。”苏雨说。

“我和她打算去救林一辰，马上就走了。”唐浩说。

“你们别去，待在这里。”

苏雨刚想反驳，Ace已经一阵风似地掠过他们身侧。

Mindspark。

林一辰忍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在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姿势挨这一枪才能显得稍微有尊严一点。

突然，数据中心那扇合金防爆门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巨响。

门锁的电子元件在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整扇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面暴力砸开，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缓缓向两侧滑开。

通道里冷冽的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Ace站在门口，偏头看了一眼砸在地上的重门残骸。

随后，他的目光慢慢扫向里面的几个人。

越过那个正惊慌转移枪口的男人，Ace看见了林一辰那张肿了一半的脸。

“你们好。”Ace开口，“我想，打人不太礼貌。”

短暂的寂静后，审讯室内的气氛跌入冰点。

索尼娅站在原地，死死盯着Ace。出乎意料的是，她眼中的惊恐仅仅闪现了一瞬，那双碧绿的眸子涌动起一种捉摸不透的光芒。

“完美……”索尼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了一句。

“过来，Ace，”她像个邻家姐姐似的朝Ace招招手，“林一辰在这儿呢。”

Ace向前走去，路过索尼娅的时候，听见她用极其夸张、挑逗的气声说：“不是我打的～”

随即她优雅地向后退了几步，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脆响，同时，低头对着领口说了句什么。

忽然，这一层的大部分灯光啪地灭了。

几秒后，灯光再次亮起来，索尼娅不见了。

那个被留在原地的男人，仗势欺人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他顾不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配枪，连滚带爬、毫无尊严地尖叫着从另一个侧门逃了出去，皮鞋在走廊里踏出狼狈的啪嗒声。

Ace快步走到铁椅旁，双手扣住那条粗重的反锁铁链，微微发力。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锁链被他生生扯断。

“还能走吗？”他弯下腰，看着林一辰。

林一辰揉了揉麻木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Ace，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刚才帅过头了。知道么，我是想帮你切断回收指令才过来的，最后搞得这样。”他有点不好意思。

“走吧。”Ace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车子里，林一辰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Mindspark大楼，发现Ace在哼歌。

“你……还记得那段回忆吗？”林一辰忽然问，“就是你不清醒时总念叨着妈妈……其实她真的不是你妈，是……怎么说呢，别有用心的阴谋。”

“我知道，”Ace说，“一个智能推理和演绎系统怎么会有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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