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关掉和索尼娅的聊天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茶几上摆着她带来的核心存储器3D模型，林一辰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一动不动。

“索尼娅跟我说，Ace和林一辰没剩几天日子过了。”

苏雨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醒目着倒计时：223天14小时。

“这不对，200多天怎么叫没剩几天？”林一辰撑着下巴，接话的声音发涩，“她是在暗示什么？”

厨房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Ace端着薄荷茶走过来。他把杯柄转向苏雨：

“那是我的储存器？”Ace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把它炸了。”唐浩说，他缩在沙发角落剥橘子，果皮碎屑落了一地，

“破坏存储器后我的现有数据库将不再更新，情感能力可能出现回退，但其他基础功能不受影响。”

“回退到什么程度，林一辰你敢不敢赌？要是回到你们刚见面的状态，你哭不哭？”

“不哭。”林一辰咬着牙说，“而且，还没确定计划是这个呢。”

苏雨点了两下鼠标，电脑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是Mindspark的武器试验录像。

一群白色无人机像蝗虫般撞向一座医院，发生巨大的爆炸，刺眼的火光中，墙壁化为灰色齑粉。

“这个是四个月前发生在叙拉卡的袭击，用的是Ace-06的战术模块。我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觉得掰倒华纳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掰倒华纳？”唐浩正色道，“你竟然玩这么大？我以为这次计划就吓唬一下他，省得他再暗戳戳骚扰Ace。”

“不是这样，这样治标不治本。”

“苏雨说得对。”林一辰说，“你们发现了吗？高层的华纳和索尼娅不是一根绳上的。索尼娅好几次私下找我和Ace，苏雨你那边呢？”

苏雨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读研的时候就加她了。”

“什么？”唐浩的声音拔高。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苏雨把唐浩推回自己位子，“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破坏存储器，而是拷贝华纳那段录像！”

“既然Ace本人没有权限导出华纳向美洲非法传输数据的证据，那我们就去Ace的存储器亲自复制。”

Ace忽然说：“有人需要续杯吗？”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Ace整理饼干盒的动作依然优雅，只是把林一辰最爱吃的椰蓉酥摆在了最上层。

苏雨轻声对林一辰说：“我看到Mindspark的云端监控录像，”她点开另一个链接，里面是许多监控视频。她播放其中一个视频，画面里的Ace站在阳台，脚边趴着休眠的机械蜘蛛。

林一辰的喉咙像被缠住一样难以呼吸。昨晚他起夜时，Ace在他身边保持着安静的睡眠姿势，“……那是他偷偷模仿人类的失眠。”

“林一辰。”Ace突然用上最原始的叫法，那是他刚学会人类语言时的生涩腔调，“那天的家电义诊，有个女孩问我和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怎么说的？”

“当时，我检索了所有数据库，发现最接近的解释是，两个生命体在物理定律中缔结反脆弱契约。但看到武器试验视频时，我承认我不再平静。”

索尼娅又给苏雨发信息了：【小冰块，帮我问问你们的小AI，牵手时会不会测量对方毛孔舒张度？】

苏雨面无表情地回复：【他们还可能没到那步。】

【我不信～你不会不知道，第五代就有接吻程序了？】

“是索尼娅？”林一辰瞥见聊天界面，“她真的在给你发信息？”

苏雨把手机黑屏，“她和我说，她赌华纳会在情感模块上栽跟头。”

“可万一计划不成功，被华纳发现，会遭到更可怕的反噬的。本来Ace还能活200多天，要惹急了华纳，Ace……”

旁边的Ace忽然伸出自己的左腕，墙上出现投影，是一根缠绕数据线的机械骨骼：“如果要清除记忆，建议从海马体模拟区开始。”

他像在讲解某个机器的拆解步骤，“这样你不会看到残留的……”

“够了。”林一辰站起来，“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沉默在空气中扩散，空调滴水声清晰可闻。

Ace偷偷学习林一辰的呼吸频率，那是他焦虑时养成的习惯。

“我怕。”Ace突然说。

林一辰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有一次你发烧了，我没有找到温度计。我检索了24种方案，最后选择用额头测温。因为《人类亲密关系指南》第23章说，这是最原始的关怀方式。”

“如果变成空白程序，如果失去记忆，我就不能在你疲劳时带你回家，不能记住唐浩对花生过敏，不能给邻居奶奶修收音机……最重要的是，不能再理解失去这个词有多痛苦了。”

苏雨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语音。索尼娅的声音带着醉意：【告诉那几个小可爱，今天我换班了……】

苏雨猛地站起身：“别犹豫了，林一辰，跟我去实验室。”

“我和你？”

“我呢我呢？”唐浩着急忙慌问。

“没错。现在就去。”她抓起外套，忽略了唐浩。

林一辰回头，看见Ace正在擦拭茶几上的水渍。

他弯腰的弧度与四个月前初遇的时候第一次打扫卫生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有水珠不断滴在擦净的区域。

“……你哭了，亲爱的？”

“冷凝水循环系统故障。”Ace背对他挤抹布，“我建议你优先执行苏雨的计划。”

林一辰站在门口，被苏雨用力拉了一下。

“唐浩……麻烦你照顾一下Ace。”他担忧地说。

电梯下降，苏雨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林一辰垂着眼皮，盯着不断减小的数字。

“那些是眼泪，不是故障。”

苏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坚定，“其实我已经想到一个办法，并且做了充足的准备……就是，可能会让我们身败名裂，你敢吗？”

“我当然敢。”

高层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苏雨输入英文“BLUEW”，计算机缓缓响起一首钢琴曲，那声音非常轻柔。苏雨感觉鼻头一酸。

存储器缓缓升起，表面爬满藤蔓一样的数据和字符。

“快拔，我可不确定华纳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一辰的手却停在半空。

随着储存器保护罩一同升起来的还有一块巨大的屏幕，自动滚动着好几个窗口的高空录像，全都是他公寓楼附近的。其中一个窗口忽然掠过一架被设计成白色蝴蝶造型的无人机。

“别发呆了，我来扫描构造，你复制数据。”苏雨急切地说道，“我们不能带走储存器，你也知道，华纳一旦发现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们承受不住的！”

整整10PB的基础数据被林一辰输入特殊定制的硬盘里，他颤抖着手给储存器盖上仿制的钢化玻璃罩，散发着冷漠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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