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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演戏

日正当中,刮起几阵热风,堂上却冷得出奇。白色的素幡被掀起一角,没发出声响。

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七尺长的黑色棺木,被细细碎碎的哭声包围着。

身着素缟的年轻女子跪在正中,双肩颤栗,突然晃晃悠悠地直起身。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女子直冲棺材而去,咚的一声巨响,黑色棺木上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那具温热的身体就这样渐渐无力地软塌下去。

“小姐!”

秋霜惊呼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具柔软的躯体。其余人也心下一惊,忙不迭围上去。

其中一中年妇人颤巍巍伸出食指,想要探查她那几不可闻的呼吸。

“好像没,没气息了!”

“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赶紧将他们身后事办好,早点入土为安才是。”

“爷说得是。还有那江记,那可是二弟半辈子的心血,我们可得好好打算!”

江照榆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声,脑子针扎似的疼,记忆开始一阵阵融合。

她被迫接受了脑海里的记忆,那些声音也涌进她慢慢恢复听觉的耳朵里。

不知何缘由,她竟成了异世的一个和她同名的商贾之女,而那棺木中躺着的正是她的生父江河。

原身生母早亡,父亲一个人将她拉扯大,极尽疼爱,所以生父身死她一时想不开撞馆自尽了。

江照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在现代是孤儿,穿到古代还是成了孤儿。

*

江河有一个哥哥江岸,两家早已分家。江河经营着一家酒楼,名叫江记,地段好生意红火。

而江岸没有弟弟那般的生意头脑,但水性好,就支了一家小鱼摊维持生计。

明明是亲兄弟两家境遇却天差地别,江岸一家自然眼红,只是找不到由头插手。

如今弟弟一死,江岸一家本就想拿捏这个失去父亲庇护的孤女,没想到转头侄女就撞馆自尽,更省了他们事,顺理成章便能接管江记。

所以在惊吓过后便迫不及待给江照榆下了死讯,转头三两句就要将江记接过去。

或许身体还有原主意识的残留,江照榆听清他们的言论后一时怒火攻心,咳出了一口淤血。

“咳咳……”

本还在打算盘的江岸几人听见声响才发觉江照榆竟没死绝,额头血迹斑斑,嘴角溢出血丝,面色苍白,缓缓睁开的眼瞳孔还有些涣散,活脱脱像是从地狱走了一遭又爬回来的女鬼。

前头探她鼻息的中年妇人便是江岸的妻子李春花。

她见状心里咯噔一声,转眼一副惊喜庆幸的样子,一把握住江照榆冰凉的手:“哎呀,大侄女活过来了,太好了!”

江岸也装模作样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鱼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怎么向你父亲交代啊!”

两口子表演的工夫江照榆意识早已清醒,看清了两人的模样。

江岸既然是江父的亲兄弟,模样自然不算差,只是眉眼间全是算计,就显得面容透出几分奸诈出来。

李春花倒是一副老实的面相,但眼珠子时不时咕噜转一下,显现出和她样貌不相符的精明。

江照榆在现代到处打工,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哪里会看不出他们面皮下那张贪婪虚伪的嘴脸。

既然要演戏,那她就陪他们演。

“我一时想不开,让大伯大伯娘受惊担心了。”

江照榆艰难张口,声音虚弱。

“唉,你父亲怎么这么狠心,竟忍心留下你一个弱女子便自己撒手人寰了,你一个人今后可怎么活!”江岸故作痛心,可说的话却字字往江照榆伤心无助之处戳。

可现在的江照榆不是原来的江照榆,自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沉溺伤痛,彷徨无助。

“不瞒大伯大伯娘说,我刚见到了阴差,我哭求见我父亲一面,没想到那阴差却告诉我父亲因放心不下我,执念太深,滞留人间。只有亲眼见我好好活着,才能消散执念转世投胎。

那阴差又说我命不该绝,便将我送了回来。父亲的魂魄还在暗中护着我,我定会好好活下去,也好让父亲放心投胎!”

江照榆说的玄之又玄,什么阴差鬼魂的,江岸和李春花自然半信半疑。

李春花拍了拍江照榆的手:“大侄女想开就好!没了你父亲,还有我们不是?都是一家人,理应帮衬!如今你父亲过世,你又有伤在身,合该好好养着才是。”

“是啊小鱼,你安心养着便是,其他的你无需操心,交由大伯大伯娘来操办就是,再不济还有你堂哥,轮不到你一个女儿家来操劳。”江岸做出一副慈祥模样,好似一心为她着想。

堂哥江诚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妹妹,江记事务繁杂你就放心交给我和父亲打理,你就待在家中数钱便是。”

“劳大伯大伯娘挂心,这伤不碍事我养两天就没事了。店铺账目平日里父亲尚有教导,我熟悉熟悉便能上手,就不必劳烦大伯和堂哥了。”

碰了个软钉子,江岸仍不死心:“这经营店铺其中门道众多,你毫无经验若是酒楼亏损,岂不辜负了你父亲这半生心血?”

大伯娘搭上江照榆的手,在一旁帮腔:“是啊大侄女,你大伯说的没错!还是说你不放心你大伯,他可是你父亲的亲兄弟,还会害了你不成?”

“大伯娘说的哪里话!大伯打理自家铺子本就辛苦,我这些年一直随父亲看账目,尚有余力经营自家。

且大伯从未经营过酒楼,只怕是经验不通,若是亏损了也不好向父亲交代,也让我们两家之间生了嫌隙。”

又被堵了话头,李春花话里话外还埋怨起死人来:“当初若你父亲同意诚哥在酒楼里供个职位,如今自然多个助力!”

这事原身倒是知道其中原委。江父虽顾念手足亲情,但江诚平日就是个游手好闲混日子的主,江父自然找了个理由婉拒了。

为了补偿他们平时酒楼用的鱼能从江岸那鱼摊上采买的都在那买了。

江照榆知晓今日若是自己松了口,日后必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比了个嘘声的口型,声音嘶哑:“小心被我父亲听见。”

李春花刚想着死人怎么会听见,蓦得想起刚才江照榆说的,刚想说她装神弄鬼,突然一阵穿堂风吹过,堂上的烛火摇曳起来,忽明忽暗,三人背后攀上一阵凉意。

江照榆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粗粝的手紧了紧,果然在古代怪力乱神最能吓唬人。

“照榆知晓大伯大伯娘的好意,在此感激不尽。若是日后支应不过来,我必厚颜求助。今日吊唁也够了,我头疼得紧,想必你们也累了。秋霜,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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