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今日出门是来结最后一笔抄书钱的，同时对书坊掌柜言明他之后大概不会再接活了。
书坊掌柜好生遗憾，虽然闻秀才身子弱，偶尔会拖欠一两天，但他抄的书字迹无一处不工整，还无任何错漏，他的抄本在书坊是卖得最好的。
和书坊掌柜好一番拉扯，闻铮微咳了两声才得以出来。他踏出门，似有所感，偏了偏头看向右边，两人四目相对。
江照榆没有动作，看着闻铮走近作揖行礼。在外相遇，闻铮一时不知该叫她小姐还是东家。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素面锦缎长袍，发间只插了一根木簪，端方素雅。
“你来买书？”
“我来了结抄书的活计。”
江照榆把玩着手中花，瞧着他人前一副翩翩君子的正经模样总觉得哪里不顺眼。
“太素了。”
闻铮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江照榆微微踮脚，一抬手就将玉兰插在了他发间。他闻到了她衣袖上馥郁的香气夹杂着清新的花香。
江照榆收回手，笑得有些促狭：“鲜花配美人，正好。”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玉兰花插入鬓间恍若无物，那嫩黄卷曲的花蕊压下了几分病气，多出了两分活气。
闻铮眼神有些错愕，自己似乎被调戏了一番。他伸手想将玉兰取下，却被江照榆制止了。
“不许摘，小心我扣你工钱。”
迫于未来掌柜的淫威，闻铮无奈地停下动作。
不少路过的女子经过时都不免驻足停留，偷看了几眼才害羞走开，甚至还有胆大的将手里的果子朝他掷过去。
江照榆怕他这副羸弱的身子骨被砸出个好歹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颗红果，也不嫌脏，用帕子擦了擦便放嘴里咬了一口。
“嗯，还挺甜。”
一人从容闲适，一人面容紧绷。
闻铮瞧见她眉目飞扬起来，被那明媚鲜活晃了晃眼。他倏地垂下眼，只觉得此地不宜再待，借口回家看账本同江照榆拜了别。
江照榆似有若无地点点头，注意力早已被突然爆发的喝彩声转移了，随意挥了挥手便一头扎进了新的热闹。
而另一头的闻铮竟真戴着花一路招摇过市，直至回到家中才将其取下。
*
昨日忙里偷闲放松了半日，又睡了个好觉，她今日精神头总算足了一些。
赵翠娥又早早地在院中侯着了。
江照榆今日叫她来是想做个菜单顺便尝尝菜。昨日让她留下菜式后便已吩咐下人今日将食材采买回来，满满当当地堆在后厨。
江照榆差人领赵翠娥去后厨做菜，她用完早膳还有别的事忙。
虽然继承了原身的技艺，但原身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所以她的字也就马马虎虎，要誊写菜单她这笔字还是不够看。
江照榆本想请个文书先生，转头一想，她不有个现成的免费劳动力嘛，何必花钱舍近求远。
“秋霜，套个马车去梧桐巷去将闻秀才接来府上。对了，记得多垫几层褥子。”
想到闻铮那羸弱的身子骨，江照榆怕马车将她的劳力给颠簸坏了，特意嘱咐了一句。
秋霜点头称是，领命去套车，不多时便接到了人。
闻铮跟在秋霜身后，一踏进院便看见江照榆半躺在交椅上，一手举着书，一手翻动着。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一派慵懒闲适。
江照榆余光瞧见两人走进来放下书，打量了闻铮两眼，见他并无精神不振后放了心。
闻铮朝江照榆行了一礼：“不知东家今日请我来所为何事？”
江照榆示意他坐下，让秋霜给他上了壶热茶。
“你可会作画？”
“略会一点。”
江照榆满意地点点头，又省了一笔钱，这账房招得真值。
“今日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做一本册子。待会会将菜端上来，需要你将样子画下来并写上菜名和介绍，然后装订成册。”
“自当为东家效力。”
等待的空当，两人相坐无言。
闻铮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江照榆也懒得找话题，直至几个婆子将菜端上来才打破了这沉默。
笔墨纸砚早已备好，赵翠娥在一旁介绍菜品，秋霜研磨，闻铮下笔。
见三人配合得不错，江照榆便安心地看起了刚才才看到一半的话本子。
待她翻完最后一页，闻铮已然完成，秋霜整理了一下便递到她手中。
江照榆细细翻阅，只觉得闻铮话说谦虚了，几幅画画得惟妙惟肖，形神兼备。再加上隽秀清润的字，一时之间竟以为自己在欣赏艺术品。
三人配合默契，闻铮又擅丹青，几乎都是一笔成型，所以桌上的菜都还是温热的。
“同我一道尝尝吧。”
闻铮向来不重口腹之欲，又常年喝药，本想推辞，可抬眼撞进了江照榆琥珀色的眼瞳，清凌凌的。
他默默提起了筷子，浅尝辄止。
没想到当他将鱼片放入口中，才后知后觉竟是酸辣的调味。多年不吃辛辣之物，他自是适应不了。
喉咙攀升出难以忍受的痒意，他极力克制，还是溢出了几声轻咳。
江照榆听到动静掀起眼帘，瞧见他原本苍白的面色红润了起来，眼尾还带着些湿意，薄唇殷红，竟让她看出了几分艳丽。
看呆了一瞬，她才反应过来闻铮是被辣到了。
江照榆将茶水推过去，又欣赏了两眼这难得一见的风情。
“喝点茶。”
闻铮没有逞强，灌了几口茶水才将那痒意压下去。
见闻铮没再动筷，江照榆也没为难，差人将他好生送了回去。
将两人都打发走后，江照榆将册子带上也出了门。
她还需将这样册拿去工坊，让他们仿着样子赶制一批出来，再加个封面装订成册。
又跑了一遍窑坊和成衣坊，见定制的餐具和工服都没问题，便让他们送去了酒楼和江府。路过江记时还顺便验收了一下工匠的改造成果。
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一圈，待她做完收尾工作早已日薄西山了。
匆匆忙忙回府，简单吃了一顿江照榆就早早睡下了，明日便是开业的日子。
*
第二日，天朗气清，晴光潋滟，万里无云，是个开业的好日子。
江照榆特意换上了一件绣着合欢花式样的汉白玉襦裙。她还在孝期，不能穿大红大紫的衣服，如此既不逾矩也合场合。穿戴整齐后便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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