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榆还是看不习惯那一长串复杂的文字,想着哪天得教教他阿拉伯数字,如此两人都方便。
交接完账本两人也该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夜凉如水,闻铮走在长街上,月光拢在他身上,背影单薄。他掩唇轻咳了几声,马蹄声减弱,一辆马车在他身旁停下。
江照榆素手掀开车帘,眸子在夜色里灿如繁星。
她说,我送你吧。
“上车。”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她从马车里探出身,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那手纤细匀称,莹白如玉。
闻铮竟觉得月华晃眼,失神了一瞬。
“多谢东家。”
闻铮避开她的手,扶着车辕上了马车。
江照榆也不尴尬,收回了手。这人总是正经守礼,无趣地很。
马车内,明明空间狭小,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银河,泾渭分明。
闻铮一入马车便闭上了眼,车内昏暗,借着帘子透进来微弱的光,她好似看见他浓密的眼睫颤抖了几下。
不多时马车拐入梧桐巷,在一方小院前停下。
“到了。”
“多谢。”
闻铮行了谢礼才下了车,马车没耽搁掉转了头便往回赶。
他转头看着它没入浓黑的夜色中渐渐消失,这才推门而入。
灶上的炭火早已熄了,闻铮塞了半块新炭将药热了热,一饮而尽。这头喝着苦药,另一头回到府上的江照榆喝着秋霜给她备好的甜汤。
一碗热汤下肚,江照榆又没了睡意,开始寻摸起话本子来。明日得让秋霜搜罗一些送去酒楼,方便她摸鱼的时候看。
她倚在床头翻看,手上的这本讲的是一秀才和富家小姐的故事,看着两人郎来妾去的,江照榆很快就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了,匆忙梳洗完嘱咐了一声秋霜便乘马车赶去了江记。
昨日江照榆吩咐秋霜去定做的红漆木牌今早已经送到了酒楼,闻铮收下后放在了柜台。这新做的红漆木牌就是她今日要干的大事。
想着闻铮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这事只能她自己来,于是她便搬了个椅子在他旁边手动加了个工位。
柜台不算大,两人挨得不远。
闻铮本已习惯酒楼这混杂的气味,可今日总有一股幽幽的丁香花味往他鼻子里钻。
她换熏香了。
比那日他闻见的合欢花香气多了一丝清冷的味道。
江照榆今日来得晚,不多时酒楼就开门营业了。
客人吃得满意,在伙计的引导下拿了木牌便来柜台结账。见有人结账,江照榆殷勤起身露出个笑来。
“客官可要办个本店会员?办理会员后累计在本店花销十两,便能享受九折削价;累计花销五十两享受八折削价;花销一百两以上,享受终身七折削价。”
“会员?听着不错,那便办一个吧。”
“好嘞,客官尊姓大名?”
江照榆拿出一块红漆木牌推给闻铮,示意他在空白处写上客人的名字,写完后又由她递给客人。
“客官收好了,这是本店的会员牌。您是本店第一个会员,帮您抹了零头只需支付四百八十文,已记在您的账上。”
客人一手接过木牌,一手拿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那红漆木牌小巧精致,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江”字。旁边是他的名字,端正隽秀。
“这字不错!不用找了,剩下的待我下次再来!”
“客官慢走!”
江照榆没想到客户还自己开发了会员充值,送走客人后她拿出会员账册给闻铮,让他记上。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推销一个登记,凡是来店里的客人走之前几乎都揣上了红漆木牌,一天下来她定做的牌子一下子没了一小半。
江照榆只插空休息了一小会,结束后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有些发颤。闻铮倒是好端端地坐着,但脸色比站了大半日的江照榆还要苍白。
江照榆揉捏着她酸胀的小腿,闻铮在一旁整理账册。其余人做完收尾工作都已辞别了掌柜回了家。
一时之间只剩下落笔的沙沙声。
闻铮侧脸对着她,神色认真,握着毛笔的手,骨节分明。
鸦羽般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窝下方投出一片阴影,肤色透出不正常的白。
江照榆看着他认真工作,手下的力气不自觉大了一些,不由得“嘶”了一声。
闻铮的笔顿了顿,字尾洇开了一点墨汁。他搁笔,将整理好的账册递给江照榆。
忙了一天,江照榆看着账本更是眼晕,粗略核对了一会便合上账册。
“纸笔给我。我教你另一种计数方法。”
江照榆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既然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索性加个班教个学。
她接过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闻铮偏头瞧着,看见她在纸上画他看不懂的字符。写完她就指着那些字符教他认识起来。
“这一个圈就是‘零’,这一竖就是‘壹’……之后你就用这些字符记账。”
江照榆讲解了一遍阿拉伯数字,又讲解一遍它们的排列,闻铮侧耳听着。
他眼里透出几分惊异,这些字符看着奇形怪状却简洁,计数方便。他盯着江照榆乌黑的发顶看了一会,似乎想看穿她的脑袋。
她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巧思。
江照榆偏头,撞进他黑沉沉的目光中。见闻铮盯着她发呆,怎么好学生上课也走神?
她点了点桌上的纸:“学会了吗?”
“嗯。”
闻铮点点头。江照榆瞧他神色不像是说谎,也没纠结他刚才的走神。
“那就到这吧。”
两人将柜台收拾好,闻铮将门落了锁。
月色沉沉,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我送你吧。”
“好。”
昨日她心情好也不算累就将闻铮送回了家,今日她已累极,只是客气了一嘴,想着以闻铮的性格必定会拒绝。
没想到他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答应了。
话已说出口她也不能反悔,只好请闻铮上了车。
车内又是两人对坐,江照榆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昨日。
闻铮闭着眼,江照榆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想从他身上找出异常来。她单手撑着下巴,上上下下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端倪。
月色昏暗,不知哪个缺德的人将石子踢到了路中央,车夫没注意轮子压了过去,马车一震。
一天工作下来闻铮本就有些坐不住,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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