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学校的调查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鞋柜区域附近虽然有监控，但镜头并没有正对着一年级的鞋柜。学校只能确认出事前一天傍晚，确实有几名学生在大部分人已经离校以后经过那一带，其中有一个女生在那里停留的时间尤其久，只是距离太远，再加上角度被走廊立柱挡住了一部分，不能看出具体是谁。
老师陆续询问了当天还留在学校的人，高桥自然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学生因为时间和行动路线被单独问过，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留下足以直接证明什么的证据。那片刀片上同样没有能确认身份的东西，事情暂时卡住了。
这件事在学校里早就传得几乎没人不知道，篮球部自然也不例外。
下午训练开始以前，桃井刚从老师办公室那边回来，一进体育馆就忍不住说道：“还是没有查出来。”
青峰原本正坐在长椅上系鞋带，闻言抬起头：“还没查到？”
“嗯。”桃井把手里的记录本放下，“监控只拍到前一天傍晚有人在一年级玄关附近待过，但是画面太糊了。”
绿间正在整理护腕，动作停了一下：“高桥呢？”
“问过了，没有证据。”赤司回答。
他刚刚也从学生会指导老师那里听到了一些情况。学校目前能确定的事情很少，唯一比较值得注意的，就是监控里那个在鞋柜附近停留过的女生。
青峰皱了皱眉：“那不就直接问那个被拍到的女的？”
“已经问过不少人了。”桃井说，“问题是根本不能确定监控里是哪一个。”
紫原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拆开的零食袋，慢吞吞地咬了一口：“既然都拍到了，为什么看不出来是谁？”
“因为摄像头拍得很远，而且那边刚好有柱子挡着。”
紫原想了一下：“那摄像头也太没用了吧。”
绿间推了推眼镜：“监控本来就不是为了拍清每一个人的脸安装的。”
“哦。”
紫原对这个解释显然没什么兴趣，又低头继续吃东西。
青峰看向赤司：“所以现在怎么办？”
“等学校继续查。”赤司说，“没有证据以前，不能因为谁看起来可疑就认定是谁。”
绿间对此显然赞同：“是这样。”
桃井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不知道还要多久。小千那边虽然说没事，但是三根手指都被划伤了诶。”
青峰脸色更差了一点：“要是让我知道谁干的——”
“你想干什么？”赤司看向他。
青峰顿了一下：“……我就问问。”
体育馆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灰崎祥吾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训练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桃井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灰崎，你又迟到了。”
“知道了，烦不烦。”灰崎显然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他肩上搭着外套，校服领口也没整理好，走到一半才像是注意到这边几个人还聚在一起，“干吗？”
没人回答他。
灰崎皱了下眉：“一个个脸臭成这样。”
青峰没好气地说：“久世的事。”
“久世？”
灰崎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鞋柜里被塞刀片那个。”
桃井立刻纠正：“什么叫‘被塞刀片那个’，她有名字。”
“我知道。”灰崎懒得和她争，正准备往更衣室走，刚走两步却又停下来，“你们刚刚说什么监控？”
赤司看向他：“出事前一天傍晚，有人在一年级鞋柜附近停留过，但监控没有拍清楚是谁。”
灰崎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奇怪：“前一天傍晚？”
“嗯。”桃井问，“怎么了？”
灰崎没立刻回答。他皱着眉想了几秒，忽然道：“我好像路过那里了，还见到有人。”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青峰第一个开口：“什么？”
“女的。”灰崎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耐烦，“那天我走的时候，看见有个女的一直蹲在一年级鞋柜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
桃井一下站直了：“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几点。”
“灰崎。”赤司只叫了他的名字。
灰崎“啧”了一声，还是回忆了一下：“天快黑了。反正社团活动已经结束很久了。”
绿间皱眉：“你那个时间为什么会从一年级玄关经过？”
“关你什么事。”
“因为这关系到你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学校监控里的那个人。”
灰崎脸色顿时不好看。
青峰却已经反应过来：“你不会又逃了训练吧？”
“……”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桃井扶额：“你到底去哪了？”
灰崎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那天下午不想练，在特别教室楼那边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体育馆这边都结束了，我就走了。”
他说得毫无负担。
绿间额角跳了一下：“你居然把逃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吵死了。”
赤司没有在这个时候追究训练的问题，只问：“你看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蹲在鞋柜前面。”
“具体一点。”
“具体什么？”
“手上有没有拿东西，在哪一排。”
灰崎明显开始不耐烦：“我怎么可能注意那么细，我就是路过的时候碰巧看了一眼。”
桃井赶紧问：“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女的。”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灰崎皱着眉想了想：“头发差不多到肩膀。”
他抬手在自己肩侧比了一下。
“颜色呢？”
“挺深的。黑的还是棕的我没注意。”
青峰忍不住催：“脸呢？”
“没看清。”
“你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看见吗？”
“那你自己去看啊。”
“事情都过去了我怎么看！”
两个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赤司直接打断：“你当时离她很近吗？”
“不近。”灰崎回忆了一下，“我从外侧那条通道走的，中间隔着几排鞋柜。她背对着我蹲在那里，一直低着头，也没往这边看。”
“所以她应该没有发现你？”
“谁知道。”灰崎耸了下肩，“反正她没抬头。”
桃井又问：“真的没有别的了吗？衣服、书包，或者头发上有什么东西？”
“烦死了。”
灰崎已经准备走了，走出去两步，却忽然停下来。
“啊。”
所有人再次看他。
“她头发左边好像别了个白色的东西。”
桃井一愣：“发夹？”
“差不多吧。”
“什么样的？”
灰崎明显觉得这些问题麻烦得要命，却还是抬手在自己左侧头发的位置比了一下：“白的，挺显眼。不是一根细的，好像是两条交叉在一起。”
桃井神情立刻认真起来：“确定？”
“都说了好像。”
赤司问：“左边？”
灰崎想了一下：“嗯。她蹲着的时候头偏到一边，我正好看见。”
“还有吗？”
“没了。”
这一次灰崎回答得很肯定。
赤司拿出手机。监控里原本只有一个模糊的女生身影，如今有了及肩的深色头发和左侧白色交叉发夹这两个特征，至少能让学校进一步缩小调查范围。
灰崎见状皱眉：“你要干吗？”
“联系老师。”
“喂，别说是我看到的，麻烦死了。”
赤司抬眼：“老师需要向目击者确认情况。”
“……那我刚才就不该说。”
绿间推了推眼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灰崎“啧”了一声，抓起外套往更衣室走去。紫原在旁边慢吞吞地补了一句：“灰仔今天帮了大忙呢。”
这一次，调查终于不再完全没有方向，学校根据灰崎提供的信息重新确认了监控，尤其是那枚白色发夹。原先画面距离太远，老师只把那一点浅色当成了反光。现在再回头逐帧确认，才发现监控里的女生左侧头发上确实一直有一小块明显的白色。
学校随后重新核对了当天放学后仍留在校内的学生，很快把范围缩到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二年级的佐藤美咲。及肩的深棕色头发，平时经常在左侧别一枚白色交叉发夹。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接受询问时只说自己放学以后从二年级玄关离开，并没有提到去过一年级那一侧。于是老师重新检查了她那天下午的行动路线。
调查结果是在两天以后出来的。
第二节课刚结束，班主任便站在教室门口叫了千景的名字：“久世，学生指导室那边请你过去一趟。”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吵，听见老师叫千景，附近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真琴立刻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查到了？有结果记得告诉我。”
“知道啦。”
千景起身往外走，经过黑子的座位时，他抬头提醒：“久世同学，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们。”
千景笑了一下：“放心，不会打起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千景笑着朝他摆摆手，转身出了教室。
学生指导室里不只有老师，父亲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茶。看到千景进来，他先看了一眼她右手上的敷料：“今天怎么样？”
“没事。”
千景在他旁边坐下，这才看向对面的几个人。年级主任、学生指导老师和二年级的年级老师都在，桌上还摆着之前她看过的几张监控截图。
她没有绕弯：“所以确认了？”
学生指导老师点头：“基本可以确认。”
桌上又被推过来两张新的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教学楼后面的垃圾分类区域，时间正好是刀片事件前一天傍晚。画面里，一个女生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老师解释道：“昨天我们重新确认了佐藤同学那天下午的行动路线。她离开一年级玄关以后，去过后面的垃圾区。”
另一张是从垃圾里找到的透明塑料包装，已经被剪开，上面还能看见替换刀片的商品标识。
千景低头看了一会儿：“这是她扔的？”
“监控拍到了。”
“能确定刀片是同一批吗？”
“没办法做到绝对确认。”老师回答得很谨慎，“但重新询问以后，她已经承认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千景原本以为自己真正听见这句话时会很生气，可现在反而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更像是一个拖了很久的问题，终于被填上了答案。
她抬眼：“伞呢？”
“也承认了。”
父亲的神情明显冷了一些。千景却只继续问：“为什么？”
二年级的年级老师迟疑片刻：“她希望亲自和你说。”
“她人在这里？”
“在隔壁。”
父亲侧过脸看她：“你想见吗？”
“想。”千景几乎没有犹豫。
学生指导老师先说明：“她的母亲也在。你们可以谈，但家长和老师都会留在这里。如果中途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结束。”
“可以。”
没过多久，旁边的门被推开。这是千景第一次真正看清佐藤美咲。监控里的影像太模糊，只能大概看出身高和发型。本人比她想象中更普通一些，深棕色的及肩头发，左侧仍旧别着那枚白色交叉发夹，校服穿得很整齐，脸色却很差，眼睛周围也有些红，显然之前已经哭过。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应该是母亲。女人一看到千景，便立刻深深鞠了一躬：“真的非常对不起。给你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真的——”
千景还没开口，父亲已经先道：“先让孩子们说吧。”声音不重，却明显没有接受这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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