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濑加入篮球部以后，最先注意到变化的反而不是真琴。
是千景。
新学期刚开始那几天，真琴来三班的时候，黄濑十次里至少有一半会跟在旁边。有时候是正好一起下课，有时候只是听见真琴说要来找千景，自己也顺便过来晃一圈。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只剩真琴一个人。
这天午休，真琴又抱着相机出现在三班门口。
千景刚把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她身后。
没人。
真琴已经自己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你看什么？”
“没什么。”千景重新低下头，夹了一块玉子烧，“只是最近很少看见黄濑跟你一起过来。”
“哦，他啊。”真琴很自然地拧开果汁，“现在篮球部训练很多。午休偶尔也会跑去体育馆，放学更不用说，基本一下课就过去了。”
千景抬眼，“这么认真？”
“好像是。”真琴想了想，“而且他现在进二军了。”
“已经？”
“很快吧？”真琴也觉得夸张，“明明才加入没多久。”
千景倒不算特别意外。
毕竟第一次见黄濑的时候，他去哪个运动社团都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学得快，身体条件又好，不管排球还是足球，刚开始没多久就能让旁边的人围着看。
真琴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不过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
“说不上来。”真琴咬着吸管想了一会儿，最后很诚实地摇头，“就是感觉他是真的很想打篮球。”
千景看了她两秒，“摄影师的直觉？”
“同班同学的观察。”
千景低头继续吃饭，真琴安静不到半分钟，又自己开始讲起新闻部新学期的拍摄计划，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老师拖了几分钟，下课以后班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千景合上笔记本，看见黑子还坐着整理等会儿要带去篮球部的东西，想起中午真琴的话：“听说黄濑已经进二军了？”
“是。”黑子把毛巾放好，“他进步得非常快，教练最近也在观察他，应该很快就会被调进一军。”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千景知道他自己是从三军一步步熬上来的，却没在他脸上看到一点介意。不过黑子说完，并没有马上继续收东西。
“怎么了？”
黑子停了一下，“黄濑君现在的打法和灰崎君有些重合。”
“重合？”
“嗯。他们都可以很快学会其他人的动作，而且身体条件也很好。”黑子想了想，尽量用不需要太多篮球知识的方式解释，“篮球部的一军人数有限，同一种类型的选手如果同时存在，教练最后会怎么安排，我现在也不知道。”
千景听懂了：“所以如果黄濑进一军，灰崎的位置可能会受到影响。”
“有可能。”黑子没有直接肯定，“灰崎君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不过黄濑君大概没怎么想这些。”
千景想起灰崎那张总是不太耐烦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会高兴的样子。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感觉之后会很麻烦。”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一起往外走。经过楼梯口时，黑子说：“黄濑君最近一直在找青峰君打球。几乎每天都是，训练结束以后其他人都回去了，他们还会留在体育馆一对一。”
“难怪他完全没注意到灰崎那边。”千景说，“满脑子都是怎么赢青峰吧。”
“嗯。黄濑君现在还赢不了，不过已经能跟上青峰君的一部分动作了。”黑子顿了顿，“青峰君最近心情也很好。他一直都很喜欢篮球，有人愿意天天陪他打，他看起来很开心。”
周五放学，千景和真琴原本约好一起回家，真琴却临时被新闻部叫去篮球馆补拍素材。千景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一个人坐着实在无聊，想了想，还是拎着书包去了篮球馆找她。
她到的时候，正式训练已经接近结束。几个结束得早的部员正陆续往外走，体育馆里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千景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真琴，反倒先看见了坐在场边长椅上的紫原。他一条腿伸得很长，手里正拆着一包薯片。
“千景仔。”
黑子也还没走，站在旁边拿毛巾擦着汗。看见她以后解释道：“高濑同学刚才和新闻部的人去器材室了，应该还要一会儿。”
“那我在这儿等她。”
千景说完，黑子的视线恰好往球场另一边落了一下。她也顺着看过去，篮球场上还剩两个人。
青峰和黄濑。
千景一下想起了几天前的对话，原来就是这个。其他人大多已经结束训练，两个人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黄濑运着球，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了一大片，呼吸明显比平时重。青峰的状态比他好得多，虽然身上的训练服也已经湿透，动作却依然十分灵活。
千景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黄濑连续两次试图突破，都被青峰挡了下来。第三次终于过了半步，下一秒，球却已经被青峰从侧面断走。黄濑愣了一瞬，立刻转身去追，没追上。篮球撞上篮板，干脆地落进篮筐。
青峰接住落下来的球，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笑：“哈哈，刚才那下差一点啊！”
“可恶——明明都已经过去了！”
“谁让你最后一步慢了。”青峰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成了。”
“青峰亲说得倒是轻松！”
黄濑说完又想去拿球，结果刚迈出一步，便累得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最后索性往后一倒，直接仰面躺在了地板上：“啊——不行了。”
青峰抱着球走过去，低头看他：“这就不行了？”
“已经打这么久了啊！”
“不是你自己说今天一定要赢一次的吗？”
“谁知道还是赢不了嘛！”
“不过你今天进步不少啊。刚才那次突破要不是最后没控制好，差点就过去了。”青峰笑了起来，干脆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拨了拨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
黄濑愣了一下，随即又来了精神：“那再来一场？”
“那你先把气喘匀再说吧。”青峰说完，顺手把篮球放到了一边。
千景站在场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她刚才经过自动贩卖机时顺便买的，还没有打开。想了想，她还是走过去，在黄濑旁边停下来。
黄濑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千景今天穿的是帝光春季制服，裙摆本来就不算长。她准备蹲下来的时候先伸手把裙摆往腿侧理好，又用手轻轻压住，这才蹲下来。随着动作，原本落在背后的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一些。
黄濑刚撑起一点身体，忽然闻到一阵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那种很明显的味道，更像洗发水混着衣服上留下的清淡香气。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千景身上好香啊。”
千景拿着水的手停了一下。
旁边黑子也安静了一秒，然后非常认真地开口：“黄濑君，这样说听起来有点像变态。”
黄濑瞬间坐起来，“诶？！为什么啊！我只是说真的很好闻！”
“正常人不会突然对女孩子说这种话。”
“可是确实很好闻啊！”
“所以问题才更严重。”
“小黑子你不要一本正经地把我说得这么奇怪啊！”
千景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他们两个一来一回说得反而有点无语，“你们能不能不要围绕我的味道讨论这么久？”
“对不起。”黑子立刻道歉。
黄濑也马上跟着：“对不起，小千景。”
千景这才把水递过去，“喝不喝？”
黄濑愣了两秒，刚才还累得摊在地上的人一下又精神起来：“给我的？”
“不然呢？还有谁刚刚瘫在这里吗？”
“小千景特意给我送水？”
“只是我正好有。”
“那也是给我了啊！”黄濑接过去的时候明显精神了点，刚才还一副快要倒地不起的样子，现在连声音都恢复了不少，“谢谢小千景！”
千景站起来以后又顺手撩了一下刚刚因为蹲下垂落的头发，“喝瓶水就恢复了？”
“因为是小千景给的嘛！”
“那你还是别喝了。”
“不行，已经是我的了！”黄濑立刻把水抱到自己这边，生怕她真的拿回去。
旁边的青峰看了半天，终于插了一句：“喂，久世，怎么只有他的份？”
千景转过头，“什么？”
“我也打了那么久啊。”青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黄濑，“而且赢的人明明是我吧？”
千景看了他两秒：“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哪有！我也出了很多汗啊！”
“那你现在也要躺地上休息吗？”
青峰一噎：“……现在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什么嘛，太不公平了吧！”青峰撇了撇嘴，视线在黄濑手里的水瓶上多停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
黄濑立刻把水瓶抱得更紧，朝他得意地晃了晃。青峰作势要抢，黄濑往后一缩，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紫原还坐在长椅上吃薯片，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只在黄濑拧开瓶盖以后慢吞吞说了一句：“黄仔看起来很开心。”
千景看着还在斗嘴的两个人，想起去年黄濑说总是找不到真正喜欢的运动。现在倒是每天都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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