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很快发现，久世千景这个人还真是说话算话。她说“我不会管了”，就是真的不会再管。
全国大赛结束以后，篮球部休整了几天，又恢复了暑期训练。青峰还是会去，只是觉得没意思的时候，照样会从体育馆里溜出来。
以前他和千景发消息从来没什么正事。大部分时候是随手看见什么就发一句，或者五月又做了什么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事，他懒得跟别人说，就去烦她。千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经常一句话就把他堵回来，可最后莫名其妙又能聊很久。
全中以后，对话框就停在了那里。青峰点开过几次。有一次打了一行「五月又让我帮她买东西」，盯着看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是在照他说的做，他要是先开口，好像就成了他在认输。于是谁都没有再说话。
八月三十一日是青峰的生日。
他自己对生日没什么特别的期待。桃井从早上开始就在他耳边念，黄濑吵得像过生日的是他自己，紫原给了他一包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零食，十分钟以后又问能不能拿回去一半。
手机从早上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消息。青峰没怎么认真看，直到中午又拿出来一次，看见了那个名字。
久世千景：「生日快乐。」
就四个字。
青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先动了一下。他回了一句「谢了」，然后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下一条。她以前从来不会只发四个字。至少会补一句“又老了一岁”，或者问他是不是又要拿生日当借口逃训练。
下午训练前，他又看了一次。
没有了。
训练中间休息，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黄濑发来的一串表情。
还是没有。
“小青峰今天干嘛啊？”黄濑凑过来，“一直在看手机。”
“吵死了。”
“生日还这么凶。”
青峰把手机塞回包里，起身回到场上。汗很快浸透了训练服，深色的布料贴在背上，随着投篮的动作绷过肩胛。他连着进了好几个球，落地以后随手掀起衣摆擦掉下巴上的汗，又把衣服放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只有她那句「生日快乐」，和他那句「谢了」。
开学之后，第一次碰见她，是在旧校舍附近。
那天下午还很热，体育馆里闷得让人心烦。青峰练了一会儿就溜了出来，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喝水。他正准备把喝空的瓶子扔掉，就看见有人从连着教学楼的走廊那边过来。
千景抱着一叠资料。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了视线。
青峰几乎下意识站直了一点。他以为她会过来，像以前一样问一句“你们今天没训练？”，明明已经猜到答案，还非要站在那里损他两句。
结果千景只是停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走了。
青峰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走廊另一头消失，手里的空瓶被他捏得轻轻响了一声。当然就这样。是他自己让她别管的。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站了几秒，忽然觉得这里比刚才更没意思了。
“青峰君。”
青峰被吓了一跳，转头才看见黑子站在贩卖机另一边，不知道来了多久：“……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刚才。桃井同学在找你。”
青峰没动：“越努力，篮球就越没意思。你不觉得吗？”
黑子看着他：“比青峰君厉害的人，很快就会出现的。”
这句话，千景也说过差不多的。青峰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黑子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刚才那个是久世同学吧？”
“跟她没关系。”青峰说着，别开了脸。
黑子安静了两秒：“青峰君说谎的时候，一定会移开视线。”
“哈？”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黑子转身往体育馆走，“先回去训练。”
青峰站在原地，啧了一声，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第二次是在篮球馆。
千景过来给赤司送学生会的文件。青峰那天训练迟到了，推开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场边，赤司和黑子都在旁边，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千景笑了一下。
以前她来篮球馆没看见他，多半会顺口问一句他去哪了。五月有一次还笑她“怎么每次都要确认阿大有没有逃训练”，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有前科。
今天她什么都没问。
青峰走过去时，千景倒是看见他了，“青峰。”
“……嗯。”
“我先走了。”她跟黑子和赤司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要走。
“喂。”
千景回过头，“怎么了？”
青峰自己也不知道叫她干什么，最后只能皱着眉说：“没事。”
千景看了他一眼，走了。
青峰盯着她的背影，更烦了。
真正让桃井察觉不对，是开学第二周。那天训练结束以后，她和青峰一起往校门口走，远远看见千景从另一栋楼出来。桃井立刻挥手，“小千！”
千景走了过来：“五月。你们刚训练完？”
“嗯！”桃井挽住她的手臂，“今天超累的，我都快饿死了。”
“你又不用训练。”
“可是我要记录很多东西啊！”
千景笑了一声，又很自然地朝旁边叫了一句：“青峰。”
青峰“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桃井说起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青峰插了一句“那家很难吃”，千景转头看他，“你去过？”
“五月非要去。”
“明明是阿大自己吃得最多！”
“因为都买了啊。”
千景点了点头：“那我不去了。”
很正常的对话，正常得青峰挑不出任何问题。可就是不对。以前她肯定会顺便损他一句“难吃你还吃最多”。现在她回答完，就继续和桃井说话，好像刚才那两句真的只是两句普通的对话。
到了岔路口，千景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她跟桃井说了明天见，又看向青峰，“再见。”
“……嗯。”
车门关上，很快开走了。
桃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阿大，你和小千吵架了？”
“没有。”
“骗人，小千以前才不会这样。”
“哪样？”
“就是这样啊！”桃井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说什么了？”
青峰被她追问得没办法，抓了抓头发：“我就让她别管我的事。”
桃井停住了，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他：“阿大是笨蛋吗？你都让人家别管了，小千当然不会管啊！”
“我知道！”
“那你最近在不爽什么？”
青峰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桃井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
“你也来？”
他现在最讨厌听见“算了”。
但日子还是照常往前走，篮球部也照常训练，青峰偶尔去，偶尔跑掉。千景也照常忙她自己的事。两个人没有真的闹翻，碰见了会打招呼，别人都在的时候也会说话。
可青峰就是越来越不舒服。他有时候逃完训练，会下意识往旧校舍那边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就算碰见千景，她现在也不会再问他为什么没去训练了，于是连那里都没什么意思了。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训练结束以后，青峰拎着包走出体育馆。九月的太阳已经没有八月那么灼人，风吹过来，甚至有一点凉。他刚走下台阶，脚步忽然停住了。
千景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结束了？”
青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等你。”
这两个字让他胸口那股堵了好几个星期的烦躁，突然散了一点。
千景走过来，把纸袋递给他：“你的生日礼物。”
青峰低头看了一眼，没接，“生日都过去半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才给？”
“那双鞋缺货。”千景说，“我等了很久。”
青峰愣住了。
他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鞋盒。看到牌子的时候他已经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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