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学旅行的具体安排是在十月底彻底定下来的。四天三晚，京都。
第一天上午从东京出发，抵达以后统一前往旅馆，完成入住和安全说明，当晚全体一起用餐；第二天安排岚山的集体行程，除此之外，学校只规定了几个必须集合的时间点，其余时间比想象中自由得多。
班级内部会另外分组，住宿和学校安排的集体活动都按照班级小组行动，但自由活动期间可以自行组队，只需要提前提交成员名单，确定一名队长负责确认人数和集合。
消息一出来，整个二年级都躁动了好几天。
千景的手机也跟着震个不停。自由活动的群是桃井建的，原本叫“京都自由活动”，被黄濑擅自改成“京都四日豪华旅行团”，十分钟后又被绿间改了回去。群里一共九个人：千景、真琴、桃井、黑子、青峰、黄濑、绿间、紫原，还有赤司。
队长几乎没经过讨论。
高濑真琴：「那队长就赤司吧。」
黄濑凉太：「赞成！这种时候当然要交给小赤司！」
绿间真太郎：「没有异议。」
紫原敦：「嗯。」
赤司最后才出现：「可以。名单确定后我来提交。」
千景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在学校的时候，赤司什么时候去篮球部、什么时候回学生会，她都知道，只要提前把事情做完离开就够了。可修学旅行没有学生会，也没有篮球部。他们会住同一家旅馆，自由行程还是同一组。
四天，躲是不可能一直躲的。算了，到时候再说。
手机很快又震了，真琴已经开了新话题。
高濑真琴：「京都自由活动提议：租和服！」
桃井几乎立刻回复。
桃井五月：「我想！我一直想试试京都的和服体验！」
高濑真琴：「@久世千景两票了。」
久世千景：「不去。」
高濑真琴：「为什么！！！」
久世千景：「麻烦。」
桃井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桃井五月：「千景一起嘛，三个人一起穿肯定很好看。」
真琴继续轰炸。
高濑真琴：「而且我要拍照。」
高濑真琴：「我要拍很多。」
高濑真琴：「我已经想好地方了。」
千景看着往上跳的消息，终于打字。
久世千景：「真琴也穿的话，我就穿。」
高濑真琴：「？我当然穿啊！」
高濑真琴：「成交！！！」
黄濑凉太：「等等，那我也要！京都诶！而且租得到男士的吧？」
黄濑甚至已经开始搜索店铺，没过一会儿就往群里发了好几个链接。
绿间真太郎：「你们是不是忘了自由活动还需要规划路线。」
黄濑凉太：「穿着和服也可以规划路线啊，小绿间。」
黑子哲也：「我觉得黄濑君应该只是想拍照。」
黄濑凉太：「小黑子怎么也这么说！」
晚饭的时候，千景随口跟父母提了一句。母亲抬起头：“为什么要租？你自己的不是有好几套吗？让人提前送到旅馆就好。”
“很麻烦。”她夹了一小块鱼，语气理所当然，“而且和服那么一大包，我为什么修学旅行还要专门带自己的？租完直接还掉不是更方便吗？”
母亲显然还有些遗憾：“可是你那套浅色的很适合京都。”
“那是正式场合穿的，而且我自己又不会穿。”
“可以让人帮你。”
“妈妈。”
“好吧。”母亲终于放弃了把女儿的和服送去京都的计划，“那记得拍照片给我。”
十一月中旬，修学旅行终于到了。千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才刚彻底亮起来。东京清晨的空气已经带着冬天将近的凉意，她把外套拢了一下，司机从后备箱替她取出行李。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师很快开始按班级清点人数。学校规定从东京出发到抵达京都之前都按照班级行动，等到了旅馆以后才会重新按照各自安排活动。
千景找到自己的位置时，黑子已经到了，他身边的座位还空着。
“那我坐这里。”
“嗯。”黑子替她把放在外面的包往里面挪了一点。
千景坐下来，把随身的小包放好。
车厢里很吵，修学旅行这种事似乎天然会让所有人的音量比平时高一些。前后都有人在聊天，老师偶尔提醒一句不要堵住过道，也没什么效果。
列车真正开出东京以后，千景最开始还看了一会儿窗外，后来就开始觉得座位不太舒服。她动了几次，先调整靠背，又把外套折了一下垫在腰后，还是没找到特别舒服的位置。
黑子看了她一会儿：“久世同学不舒服吗？”
千景往后靠了靠，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个位置不太舒服，有点睡不着。”
黑子看着她：“如果困的话，可以靠着我。”
千景转过头。黑子的神色和平时一样，语气也很平静：“这样可能会舒服一点。”
她看了看他的肩膀：“你不会麻吗？”
“应该不会。”
“那我真的靠了。”
“好。”
千景没有再客气，她把外套往身前拢了一点，侧过身，头轻轻靠到黑子肩上。她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以后便不动了。长发有一部分落到黑子的肩前，发尾随着列车轻微的晃动偶尔擦过他的手臂。
黑子低下眼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千景的发顶和一点侧脸。她闭着眼睛，大概是真的困了，十分钟以后，千景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睡着了。飞速后退的景色映在玻璃上，他甚至能从里面看见自己和千景模糊的倒影。
他没有动，最近这样的机会确实很少。
以前大家总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特别想过这些。千景会来看训练，会和他们一起吃东西，比赛结束以后也经常一起走。那时候似乎只要回头，她就在附近。
现在却不是了，篮球部发生了太多变化。青峰不再来训练，赤司也变了，所有人明明还在同一个地方，却像是在一点点往不同的方向走。
只有此刻很安静，列车载着他们离东京越来越远，肩膀上的重量很轻。黑子忽然觉得，修学旅行确实很好。
“久世同学，到站了。”
有人轻轻叫她，千景皱了下眉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黑子肩上，立刻坐直，整理头发，又低头检查衣服有没有睡出褶皱，才站起来。
黑子也跟着起身，千景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黑子最开始没有说什么，等两个人跟着队伍往外走的时候，她又一次侧过脸。
黑子终于问：“久世同学，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可是你从刚才开始已经看了三次。”
为什么数得这么清楚。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在确认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
虽然她睡觉一直很安静，也几乎不可能流口水。可是几乎不等于绝对，在自己房间怎么样都无所谓，在别人肩膀上睡觉是另一回事。尤其还是在外面。
千景沉默两秒，最后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向前面：“你看错了。”
“是吗？”
“是。”
黑子没有再问。千景却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
学校订的是一家日式温泉旅馆，比千景预想的好不少。她和班上几个女生住一间和室。榻榻米有很淡的草木气味，窗外能看见庭院的一角，树叶红了大半。东京也入秋了，可京都好像连空气的颜色都更深一点。
第一天没有正式的观光安排，清点人数、分房间、听说明就花掉了大半天，晚饭是全年级一起吃的。晚饭后同屋的女生都出去了。千景靠在窗边，戴上耳机看川端康成的《古都》，看了十几页，忽然抬起腿，习惯性地绷了一下脚背。
然后她停住了。这里不是家，也不是舞蹈教室。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跳芭蕾，拉伸和基础训练对她来说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忽然连着几天不练，反而空落落的。
书还没翻过两页，门就被敲响了。真琴和桃井已经换好了旅馆的浴衣，抱着东西站在门口。
“干嘛？”
“泡温泉啊！”真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坐了一天车，这时候不泡温泉什么时候泡？”
千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钟，又看向两个人：“我还没准备。”
“所以我们来叫你了。”真琴直接推着她往里走，“怕你看书看几个小时。”
“哪有那么久。”
“我认识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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