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把骨哨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掌心。哨口那道裂缝里凝着暗色的痂，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痂壳硬得像铜锈。他把骨哨递还给阿依，阿依没接。

她站在洞口，湖水已经漫过脚踝，黑水贴着洞壁往里推，水面浮着一层铜锈色的碎屑。赵小婉蹲在石室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掌心的字朝外翻着，那行“债已偿，陆道恒死”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阿依看了一眼骨哨，又看了一眼陆九喧虎口上那道浅色印子，把骨哨推回去。

“你拿着。”她说，“我兄长的血能破第一祭司的幻术。”

陆九喧没说话。他把骨哨翻了个面，哨尾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和苦聪人骨器上的标记一样。他把骨哨收进怀中，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抽出桃木法剑。法剑铭文亮起来，光贴着石台面推过去，在陆道恒消失的位置周围画下第二道封印。石台上那件道袍已经化成铜锈粉末，被黑水冲散，只剩下石台底座上刻着的“陆道恒”三个字，刻痕里的铜锈被水泡得发胀。

他画完封印，法剑的光缩回剑格。陆道恒最后那句话还在石室里转——假祭坛在湖心岛正下方，门是铜镜，镜是门。你师父的魂魄在镜中。

“你带赵小婉撤到高处。”陆九喧把法剑插回腰间，左手按在长剑剑柄上，“我下去。”

阿依没动。她站在洞口，水已经没到小腿，裤脚贴在腿上，颜色深了一片。她转头看赵小婉，赵小婉站起来，掌心的字朝上翻着，水珠落在字上，沿着笔画往下淌。阿依把赵小婉往洞外推了一把，赵小婉踉跄两步，踩在洞口的碎石上，脚底一滑，扶住洞壁才站稳。

“你一个人下不去。”阿依说，“假祭坛的入口在湖底，湖水倒灌，压力太大，你撑不到铜镜跟前。”

陆九喧看了她一眼。他没接话，把腰间长剑从鞘里抽出来，剑身映着洞口透进来的光，水面的反光在剑身上晃。他把长剑咬在齿间，腾出右手，从怀中取出骨哨，塞进阿依手里。

“你拿着。”他说，声音含混，因为咬着剑。

阿依低头看骨哨。哨口那道裂缝里，暗色的痂壳被她的指腹按出一道浅印。她把骨哨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但没再推回去。她转身把赵小婉往岛上的高处推，赵小婉爬上去两步，回头看她，掌心的箭头烙印朝北指着，那行字已经彻底模糊。

陆九喧站在洞口，水已经没到腰。他深吸一口气，把长剑从齿间取下，插回腰间，然后整个人沉入水中。

阿依站在高处，看着湖面。黑水翻涌，铜锈色的碎屑在水面打转，陆九喧的身影在水下模糊成一团暗影，往湖心岛正下方沉下去。水面的漩涡越转越快，漩涡中心那面铜镜的边缘露出来，镜面朝上，映着天空，天空里有云在动。陆九喧的暗影沉到铜镜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被黑水吞没。

赵小婉突然尖叫。

阿依转头。赵小婉站在岛上的高处，两只手摊开，掌心的字全部消失了。她把手翻过来，掌背上浮现出一行新字，笔画像是刚刻上去的，边缘还泛着铜锈色。她把手伸给阿依看。掌背上的字是：“债已偿，陆道恒死。”

和之前掌心的字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位置。

湖面恢复平静。漩涡停了，水面的铜锈碎屑沉下去，黑水变得透亮。枯榕树全部倒下，树根从水里翻出来，露出下面灰色的树皮。岛心露出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朝上，映出天空，镜面边缘刻着一圈铜钱纹，方孔朝外。阿依从高处下来，踩着倒下的枯榕树干走到岛心，蹲在铜镜旁边。镜面里映出她的脸，还有她脖子上的骨哨。她把骨哨从脖子上取下来，按在铜镜上。

镜面裂开。裂缝从骨哨接触的位置往外延伸，像铜器上的冰裂纹，裂到镜面边缘停住。裂缝里涌出一股黑水，黑水往上翻，陆九喧从裂缝中浮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右手攥着一枚铜钱。他踩在镜面上，镜面没有碎，裂缝在他脚下合拢，只留下骨哨按过的那道印子。

陆九喧把铜钱翻过来。铜钱背面刻着“偿”字，正面原本的“债”字被刮去了，刮痕很新，露出下面铜的本色。刮痕里刻着另一个字——“陆”。他把铜钱递给阿依看，阿依没接，她的眼睛盯着铜钱正面的刮痕，刮痕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和骨哨哨尾的纹路一模一样。

“假祭坛是空的。”陆九喧说。他的声音有些哑，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铜镜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第一祭司的真身不在假祭坛，也不在真祭坛。”

他抬起手，指向阿依的骨哨。

“他在你兄长的遗骸里。你烧掉遗骸时，魂魄碎片进入了骨哨。”

阿依的指腹按在骨哨裂缝上。裂缝里的痂壳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暗色的哨壁。她把骨哨贴在耳边，哨中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阿依——别吹哨——”

她的手指攥紧骨哨。

“每吹一次——我就少一点——”

声音消失了。骨哨里只剩下水声，像湖水在铜镜下面流动。阿依把骨哨从耳边移开，攥在掌心，指节发白。她没落泪，只是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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