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32. 两个守门人

甬道里的暗绿汁液还在往石缝外渗,沿着祭祀图的刻痕淌成细线,在两人鞋底之间积出一小片浅洼。陆九喧咬住长剑铜扣,齿间锈味混着石粉的干涩,桃木法剑横在身前半尺,剑尖对准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阿依站在他左后方半步,骨哨贴着锁骨,哨面那道新裂的细纹硌着她指腹,她没再吹,只是拇指按在哨孔上,指节发白。

假陆九喧把骨笛从唇边移开,笛尾铜丝在暗绿光里泛着新亮。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浅洼边缘,水洼里的倒影跟着晃了一下,两张脸同时扭曲又同时恢复。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尾音里那点铜锈味彻底没了,像换了个人在说话:“你师父当年从祭坛逃出来,半条命留在耳语室铜铃里,另外半条命跟着他的断指爬出甬道。毒娘子把断指养在鬼面花藤下,三百年,养出了这张脸。”

陆九喧没接话。桃木法剑剑尖往下压了半寸,石壁上一条暗绿汁液被剑尖划断,汁水往两边分开,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是师父的笔迹,刻的是“守门人换命”。他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假陆九喧立刻捕捉到了,骨笛在指间转了一圈,笛孔对准陆九喧胸口。

“你看,你师父留了字,却没告诉你换命怎么换。”假陆九喧把骨笛横过来,笛身那道新铜丝接口正对阿依方向,“毒娘子把剑尖给我了,她说你进祭坛必死,让我替你来。你师父的半条命在我身上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祭坛里每一道机关、每一句咒文。你带着个苦聪丫头,连耳语室的门都找不到。”

阿依蹲下去,指尖在浅洼边缘蘸了一下汁液,凑到鼻尖。汁液有股铁锈混着苦艾的气味,和她哥当年被掳走时留在骨哨上的气味一样。她站起来,骨哨在指间转了个向,哨口对着假陆九喧:“你身上有桃木剑的气息——我闻得到。但骨笛是毒娘子的东西,她不会把真骨笛交给一个替身。”

假陆九喧笑了一声,嘴角咧到耳根,那张平静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暗绿光。他举起骨笛吹了一个音,甬道两侧石壁上的独脚虚影同时往前跳了一步,脚趾在石面上抓出白痕。虚影的斗笠压得很低,紫檀拐杖点地时没有声音,但石壁上的祭祀图刻痕开始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石头里钻出来。

陆九喧左手长剑出鞘三寸,铜扣弹开时发出一声脆响。他咬住剑柄,腾出右手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片——从剑湖底石阶缝隙里抠出来的,铜面刻着半截祭祀图。他把铜片夹在桃木法剑和虎口之间,剑身铜纹和铜片纹路对上的瞬间,甬道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铜铃响,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假陆九喧的笛声被打断了半拍。他侧头往甬道深处看了一眼,骨笛从唇边移开,笛尾铜丝上沾了一滴暗绿汁液,汁液正沿着铜丝纹路往笛身爬。陆九喧注意到他侧头时左耳后面露出一小块皮肤,皮肤上没有那道旧疤——陆九喧自己左耳后面有一道疤,是七岁时被师父的桃木剑鞘磕的,假陆九喧没有。

“你师父的半条命不会拿骨笛。”陆九喧从齿间挤出这句话,右手桃木法剑往前递出半尺,剑尖铜纹亮了一瞬,暗绿光被逼退一圈,“那是毒娘子的东西。毒娘子把剑尖给你,是让你来斩母藤,不是让你来挡我的路。”

假陆九喧脸上的裂缝合拢,恢复成平静的面孔。他把骨笛收回袖中,右手从背后抽出那柄桃木剑——和陆九喧背上的桃木剑一模一样,剑柄铜箍纹路、剑身铜色暗纹、甚至连剑穗上打的结都相同。他持剑的姿势也是左手正握,和陆九喧惯用的左手持长剑一模一样。

“你师父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假陆九喧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只剩三步距离,浅洼里的水被靴底踩得溅起来,打在石壁上又淌回去,“法术不能只靠眼睛认。你现在看我的剑,觉得是真的;你听我的声音,觉得是假的。那你摸摸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纸面发黄,边角卷起,上面有暗红的指印。他把纸展开,举在两人之间——是一张药方,字迹是毒娘子的,药方末尾画着一朵鬼面花,花蕊处写着“换命”二字。药方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陆九喧师父的笔迹:“吾徒见字,勿入耳语室。铜铃换命,换的是守门人的魂魄,不是命。师父已经换过一次,不能再换第二次。”

陆九喧盯着那行字。师父的字他认得——撇画收笔时习惯往左带一个勾,这张药方上的字没有那个勾。他咬住长剑的齿关松了一瞬又咬紧,桃木法剑剑尖往下沉了半寸,在石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阿依从布袋里抽出骨笛,笛身三枚骨哨拼合处泛着暗红。她把骨笛横在唇边,没有吹,只是让笛孔对着假陆九喧手里的药方。骨笛尾端那截铜丝接口突然发烫,烫得她指腹一缩,笛身从手中滑落,在石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浅洼边缘。浅洼里的暗绿汁液碰到骨笛,汁水往两边退开,露出石面上刻着的一行新字——“骨笛认主,假笛引路”。

假陆九喧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骨笛,笛尾铜丝接口处那道新铜丝正在发黑,从接口往笛身蔓延,像被火从里面烧出来。他甩手把骨笛扔在地上,骨笛滚到阿依脚边停住,笛孔里渗出一缕暗绿烟,烟里浮着半张脸——毒娘子的脸,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她骗我。”假陆九喧的声音变了调,尾音往上挑,像铜片刮过石面,“她说骨笛给我,我就能替你进祭坛。她没说骨笛里封着她儿子的魂魄——谁吹响它,谁就是她儿子的容器。”

阿依弯腰捡起骨笛。笛身烫得她指尖发麻,但她没松手,拇指按住最下面那个笛孔,骨笛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甬道两侧的独脚虚影同时停住,脚趾在石面上抓出的白痕不再延伸。她抬头看假陆九喧,声音很平:“我哥的骨哨在你手里那支假笛上——你刚才吹笛的时候,哨孔里飘出来的气味和我哥留在骨哨上的气味一样。毒娘子用我哥的指骨做了两支笛,一支真的给我,一支假的给你。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进祭坛。”

假陆九喧往后退了一步,靴跟磕在石阶棱角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桃木剑的剑柄铜箍正在褪色,铜色纹路从剑柄往剑尖消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他抬手摸自己的脸,指腹从嘴角往耳根划过去,指尖带下一片暗绿汁液,汁液底下是木头纹理,和桃木剑的纹理一样。

“你师父的半条命在我身上活了三百年,”他开口时声音里那点铜锈味又回来了,只是比刚才淡,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毒娘子用鬼面花养着这半条命,养到它能自己走路、自己说话、自己拿剑。但她没告诉我,这半条命只能活到月圆后第七日——今天就是第七日。”

陆九喧把铜片从虎口间抽出来,铜面朝上,往假陆九喧方向递过去。铜片上的祭祀图刻痕在暗绿光里亮了一瞬,假陆九喧胸口对应的位置也亮了一下,衣料底下透出铜色纹路,和铜片上的刻痕走向一致。他低头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陆九喧手里的铜片,嘴角那道裂缝又张开了,这次没有合拢。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