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塔的塔基扎在黑石坡尽头，坡面碎石被风刮得发亮，石缝里卡着碎骨渣，骨渣边缘磨圆了，像被水冲过很久。塔身从坡顶拔起来，人骨一根叠一根，骨节对骨节，骨缝里嵌满铜钉，钉帽锈成黑绿色，锈水顺着骨面往下淌，在塔底积出一圈暗渍。塔尖插着最后一枚铜钉，钉头“四”，反着灰白天光，光点落在塔底骨墙上，墙面上刻着八个字——以血为引，以骨为路。

赵小婉把马拴在坡下一根石桩上，石桩表面刻着独脚脚印，四趾朝后。马低头嗅石缝里的草，草根带盐霜，它啃了一口就吐出来，鼻息喷在石面上，凝出一层薄雾。阿依站在骨墙前，骨针短矛拄着地，矛尖在碎石上点出一个白印。她伸手摸骨墙，指腹顺着刻字笔画走了一遍，指尖沾上骨粉，粉里夹着铜锈末。她缩回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蹭出两道绿痕。

“血引。”她回头看陆九喧，声音压在喉咙里，没往上扬。

陆九喧把红木匣子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骨墙根。匣底磕着碎骨，磕掉一小片盐壳。他抽出桃木法剑，剑尖对准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疤面发亮，是上次取钉留下的。他没犹豫，剑尖入皮肉，入得浅，像切一块熟牛皮。血珠从切口渗出来，聚成一条细线，顺着手腕淌到指尖，滴在骨墙上。

第一滴血落在“血”字刻痕里，刻痕吸了血，颜色从灰白转深，像干土遇水。第二滴落在“引”字上，字面鼓了一下，骨粉从笔画边缘簌簌往下掉。第三滴没落下去——骨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冒出白气，气散在风里，露出墙后一条螺旋骨阶。骨阶窄，只容一人侧身过，阶面由人骨横铺而成，骨节凸起，踩上去会晃。

阿依把骨哨碎片从领口拉出来，金丝在灰光里暗了一下。她第一个踏上骨阶，短矛横在身前，矛尖朝上。赵小婉跟在中间，手里攥着马帮铃铛，铃舌被她用拇指抵住。陆九喧走在最后，红木匣子背回肩上，左手腕切口还在渗血，他撕了一条衣摆缠住，布条很快洇出红印。

骨阶转了七圈，每圈十二级。第三圈阶面上有独脚脚印，脚掌朝后翻，趾尖带黑毛。阿依蹲下来看了一眼，指头抹过脚印边缘，指腹沾上黑毛，毛尖扎手。她把黑毛凑近骨哨碎片，碎片金丝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上面传来一声怪笑，声音从塔顶往下灌，在骨阶间弹了七下，弹到最底下时已经碎成气音。

赵小婉的铃铛震了一下，她拇指没按住，铃舌撞在铃壁上，发出一声短响。响声在骨阶间弹了两下，上面怪笑停了，换成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爬。陆九喧抬头看，螺旋骨阶上方三层处，一只独脚蹲在阶沿上，青面巨唇，牙出唇外，黑毛从头顶披到脚踝。它手里拄着紫檀拐杖，杖头铜皮反光，光点落在陆九喧脸上。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牙齿磕在铜剑格上，磕出一声脆响。他右手抽桃木法剑，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独脚从阶沿上跳下来，拐杖横扫，杖风扫过阿依肩头，她侧身让过，短矛从下往上挑，矛尖挑中独脚脚踝。独脚脚踝一歪，身体失去平衡，陆九喧右手法剑引三昧真火，火苗从剑尖窜出去，落在独脚胸口黑毛上，黑毛烧起来，独脚怪笑变成短促的尖叫，从骨阶上滚下去，滚到下一层，撞在骨墙上，骨墙裂了一角。

阿依把骨哨碎片含在唇间，吹了一个短音。音波从碎片金丝间荡出去，塔内灰雾从骨缝里渗出来，被音波推着往塔顶走。赵小婉松开拇指，铃铛响起来，铃声在骨阶间来回弹，独脚怪笑被铃声压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陆九喧把铜钱收回去，右手法剑插回腰间，左手从嘴上取下长剑，剑尖朝下，继续往上走。

第四层阶面上有三只独脚，蹲在阶沿、骨墙和拐角。陆九喧咬住长剑，双手同时动——右手法剑引火，左手甩出三枚铜钱，铜钱打在独脚膝盖弯，三只独脚同时往下一矮。阿依骨哨吹出长音，灰雾散开，露出骨墙上一道裂缝。赵小婉摇铃，铃声打在独脚耳膜上，三只独脚捂耳朵，陆九喧长剑从嘴上取下，剑尖点中最近一只独脚肩头，把它挑下骨阶。另外两只往后退，退进骨墙裂缝里，裂缝合拢，骨粉簌簌往下掉。

第五层没有独脚，阶面中央摆着一具骨架，骨架完整，肋骨一根不缺，胸骨上刻着一个“孟”字。骨架右手攥着一卷东西，卷面发黑，像皮又像布。陆九喧走近，用剑尖挑开骨架手指，卷轴滚出来，落在阶面上。阿依拾起来，展开，卷面刻着字，刻痕里嵌着盐晶末。她看了一眼，递给陆九喧。

“第四祭坛灭，需以取钉者之血浇灌骨架。骨架即第一代换心人——孟繁林之骨。”

陆九喧把卷轴收进布袋。他看骨架胸口，铜钉“四”从塔顶方向射下来一道光，光点落在胸骨“孟”字上。他把红木匣子从肩上卸下来，打开匣盖，里面三枚铜钉并排放着，钉头“一”“二”“三”朝上。他取出玉印真品，印面朝上，贴近塔顶铜钉方向。玉印龙吟，声音从印钮里荡出来，在骨阶间来回弹了七下。塔顶铜钉“四”震了一下，钉帽从骨缝里往外弹了半寸。

陆九喧把玉印收好，左手腕切口上的布条松开，血从切口渗出来。他把手腕凑到骨架胸骨上方，血滴落在“孟”字刻痕里。骨架从胸骨开始裂，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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