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的指腹还按在赵小婉胸口碎片的边缘,冷白的光从银碗凹槽里退干净了,只剩铜环红绳上那点暗红。她跪在祭坛面上,膝盖压着赵小婉散开的发尾,发梢沾了干涸的血印和炭粉灰。陆九喧站在祭坛边缘,左眼青绿光已经从指缝间收拢,但瞳孔边缘那圈纹路还在,纹路里碎开的细线像旧瓷釉面上的冰裂,光从裂缝里往外渗,照得他左半边颧骨发青。他右手还攥着桃木法剑,剑尖垂在祭坛面上,剑身白光已经散了,只剩剑柄铜箍上沾着他手腕割开时留下的血迹,血沿着铜箍凹槽凝成一条暗线。
深渊里有风返上来,带着青铜锈和碎骨渣的气味。祭坛底部最后一根锁链还在响,嘎吱声比之前慢,像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链子一下一下地松。
“陆九喧。”阿依没抬头,手指从赵小婉胸口碎片边缘移开,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灰和干涸的血渣。她把骨哨碎片从赵小婉胸口拿起来,碎片断口参差,哨腔里还嵌着一点她兄长的骨屑。“你左眼——现在能看见什么?”
陆九喧没答话。他左眼瞳孔里青绿光又亮了一瞬,通感画面从深渊底部返上来,画面碎成几截,像隔着一层裂了缝的铜镜看东西。他看见祭坛底部还有一层空间,空间穹顶是整块青石雕的,石面上刻满回纹和换心咒文,咒文凹槽里填着暗红物质,已经干成粉末。穹顶下方悬着十几团灰白半透明的影子,影子蜷缩着,面部模糊,只有嘴的位置最清楚,嘴型都在无声地动。灰衣人的影子在最高处,离穹顶最近,其他影子在它下方排成环形,像祭司围坐的旧制。
“第十祭坛底下还有一层。”陆九喧开口,声音被深渊返上来的风削掉一半,阿依要侧头才听清。“祭司残魂——不止灰衣人一个。它们全在下面。”
阿依站起来,骨哨碎片攥在左手掌心,右手按在祭坛边缘青铜铭文上。铭文凹槽里的血已经干成暗红印子,她指腹蹭过去,印子边缘翘起细灰。“独脚五郎君说诅咒会转移——它瓦解前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现在诅咒在你身上,还是在我身上?”
陆九喧低头看阿依脚踝。黑色纹路停在脚踝处,浅灰边缘泛着淡红,像被火烤过的树皮。他手腕伤口还在渗血,血沿着桃木法剑剑柄往下淌,滴在祭坛面上,渗进铭文刻痕里。他左眼青绿光又闪了一下,这次通感画面直接灌进颅腔,他看见深渊底部那层空间里,灰衣人残魂的嘴型突然停了,其他祭司残魂的嘴型也停了,所有影子同时转向穹顶中央,那里有一道石门,门框上刻着两个古篆——陆瑶。
“它们在动。”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祭坛面上拔起来,剑身白光重新从剑柄往剑尖漫,凝成一颗豆大的光点。“祭司残魂在往上涌。”
阿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深渊。祭坛边缘的青铜锁链突然绷紧,嘎吱声变尖,链环缝隙里碎骨渣往下掉的速度快了。深渊底部有灰白雾气往上漫,雾气里夹着灰白半透明的影子,影子贴着祭坛外壁往上爬,爬过青铜铭文时铭文凹槽里的暗红印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灰衣人的残魂在最前面,它爬到祭坛外壁中段时停住,面部模糊的五官朝上,嘴的位置张开,声音从深渊里返上来,像水从石缝里挤出来:“陆九喧——你母亲在底下等你。你带着独脚之瞳下来,诅咒会把你彻底吞了。”
赵小婉的身体倒在祭坛面上,胸口碎片还嵌着,冷白光从碎片边缘往外渗,渗一点收一点,像呼吸。阿依跪回她身边,把骨哨碎片放在她胸口,碎片断口贴着皮肤,哨腔里那点骨屑沾在赵小婉衣领上。赵小婉的魂从身体里往外浮,灰白半透明的虚影从胸口碎片处剥离,浮到祭坛顶部时和赵四的魂并在一起。父女魂影在祭坛顶部停了三息,赵四的魂伸出手,灰白手指碰了碰赵小婉的魂额,然后两团魂影同时转向陆九喧。
赵四的魂开口,声音从祭坛顶部往下落,经过独脚五郎君瓦解后残留的黑毛碎块和青灰皮屑,到陆九喧耳朵里时已经碎成几截:“陆九喧——小婉的魂我带走,她的身体留给你们。第十祭坛底部有一条路通往哀牢古国旧城,你母亲在那里等了你二十五年。”
赵小婉的魂从赵四身后探出来,灰白半透明的脸对着陆九喧,嘴型动了几下,声音很轻:“别管我——下去救你母亲。我爹的魂已经自由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赵四的魂把赵小婉的魂拢到身后,两团魂影往祭坛顶部升,升到穹顶边缘时停住。赵四的魂回头看了陆九喧一眼,灰白眼眶里两团暗绿光闪了一下,然后两团魂影同时散开,碎成细灰,从祭坛顶部往下落,落在赵小婉的身体上,落在陆九喧肩上,落在阿依脚边。冷白光从祭坛顶部收束,聚成一条细线,细线从穹顶往下垂,垂到赵小婉胸口碎片上,碎片边缘的冷白光和细线接上,亮了一瞬,然后彻底暗了。
赵小婉的身体倒在祭坛上,呼吸停止。阿依跪在她身边,将骨哨碎片放在她胸口,碎片断口贴着皮肤,哨腔里那点骨屑沾在衣领上。阿依的右手按在赵小婉额头上,指腹碰了碰她闭着的眼睑,眼睑皮肤还是温的。
“她走了。”阿依声音平着,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骨哨碎了,我兄长的魂也走了。赵小婉的魂跟赵四走了。”
陆九喧站在祭坛边缘,左眼青绿光芒大盛,照得他整张左脸都是青绿色,右脸被桃木法剑白光映着,一半青绿一半白,中间分界线正好落在鼻梁上。他低头看深渊底部,左眼通感画面里那道石门清晰起来,门框上“陆瑶”两个字在青绿光里泛着暗红,像刚刻上去的。石门下方有九层环形石阶,每层石阶宽度不等,最窄处只能容半只脚,石阶面上刻满换心咒文,咒文凹槽里填着干涸的暗红粉末。石阶最底层就是石门门槛,门槛上有一道细缝,缝里往外渗灰白雾气。
“底下有九层石阶。”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右手从祭坛边缘捡起之前松开的长剑。剑落在祭坛面上弹了一下后滚到深渊边缘卡住,剑柄朝上,剑身卡在青铜锁链和祭坛外壁的缝隙里。他弯腰把长剑抽出来,剑身沾了青铜锈和碎骨渣,他用袖口擦了擦剑脊,锈渣蹭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石阶尽头是石门,门上刻着我母亲的名字。”
阿依站起来,脚踝处黑色纹路在浅灰边缘泛了一下淡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骨哨碎片从赵小婉胸口拿起来,碎片断口参差,哨腔里那点骨屑已经没了,只剩空腔。她把碎片放进腰间皮囊,皮囊口用细绳扎紧,绳结处沾着炭粉灰。
“畲比木酋长说独脚庙井口三天期限已到。”阿依走到陆九喧身侧,站在祭坛边缘,脚底离深渊边沿只有半尺。“他封了井,但封井时发现独脚五郎君虽然瓦解了,哀牢山各处的独脚并没有消失。它们失去了首领,正在向第十祭坛聚集。”
陆九喧左眼青绿光收拢,瞳孔边缘纹路里的碎线重新拼了一部分,拼成半圈细线,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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