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后墙的缺口朝北，风从缺口灌进来，卷着枯草屑打在砖面上。陆九喧把拓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小字在晨光里几乎看不清，他凑到眼前，指腹上的血蹭在拓片边缘，把“归山骨之魂”几个字染得发暗。阿依蹲在赵小婉旁边，一只手按着赵小婉的脉搏，另一只手把骨笛残片横在膝上，裂缝朝上，像一道没长好的疤。
“她脉象乱，但死不了。”阿依松开手，把赵小婉的衣领重新拢好，手指停在夹层缝口处，摸了一下断线。“拓片取出来了，独脚君还能不能感应到？”
“能。”陆九喧把拓片折成三折，塞进布袋内层，布袋口用绳扎了两圈。“周铁山说真匣子在赵小婉身上，独脚君要的是拓片。现在拓片在我手里，它会来追我。”
赵小婉的眼皮动了两下，睁开的缝隙里露出眼白。她嘴唇干裂，舌尖舔了一下嘴角，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赵四说……独脚君每二十年换一个身体。换魂需要三样东西，守账人之魂、归山骨之魂、原石拓片。三样凑齐，它就能彻底脱开独脚形体，变成人形。”
阿依的手停在骨笛上，拇指按着裂缝，按得发白。“归山骨之魂是什么？”
“苦聪王族的骨头。”赵小婉偏过头，看着阿依胸前的骨哨，哨子从布带缝隙里露出半截，颜色发黄，表面磨得光滑。“你脖子上那枚骨哨，就是你兄长的指骨。独脚君要的就是它。”
阿依没动。她的手从骨笛上移开，按住胸前的骨哨，指节收拢，把哨子攥在手心里。哨子边缘硌进指缝，她没松开，过了两个呼吸才慢慢把手放回膝上，掌心留下一条红印。
庙前那串铜铃又响了一声。陆九喧绕回前殿，铃还在供桌上，铃身刻着周铁山的名字，笔画深，刻痕里嵌着黑垢。他把铜铃拿起来翻看，□□内侧有一圈细槽，槽里卡着半截纸边，纸边发黄，和之前那卷细纸条的纸质一样。他用剑尖把纸边挑出来，展开一看，是半张马帮的货运单，上面列着茶叶、盐巴、铁器，最后一行写着“红木匣一只，收件人北京钟鼓楼西·隆福商号”。货运单背面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笔画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赵四换过货，真匣子他藏在马帮宿营地的灶台底下。”
陆九喧把货运单折好收进布袋，走回庙后。阿依已经站起来，把赵小婉背在背上，布带从肩头绕过胸前，在腰侧打了个结。赵小婉的头歪在阿依肩窝里，嘴唇还在动，声音细得像风吹草叶。
“灶台底下……赵四把匣子藏在那儿，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独脚君赐他财富，他拿了银元，把匣子当普通货。”赵小婉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响。“他后悔了。魂被扣在独脚庙里，每天看着独脚君用他的身体去骗人。”
陆九喧走到庙前门槛处，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门槛外是茶马古道北段，石板路面被马蹄踩出凹坑，坑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水面浮着一层薄灰。他伸手在门槛内侧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道刻痕，低头看，是三个字——“往北走”。刻痕边缘有新鲜的石粉，手指蹭上去，粉沾在指腹上。他站起来，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半寸，剑身青光映在门板上，把剥落的红漆照得发白。
“往北是北京方向。”陆九喧把法剑推回鞘内，左手按着长剑鞘口，走到阿依身边。“周铁山把铜铃留在庙里，就是让我们走这条路。但他留了两手，纸条说匣子在赵小婉身上，货运单又说匣子在灶台下。他死前把拓片缝进赵小婉衣领，说明他最后改过主意。”
阿依把赵小婉往上颠了一下，布带勒进肩头，她没管。“周铁山不信任赵四。他把真拓片给赵小婉，假匣子给独脚君，让赵四以为货还在马帮手里。赵四换货的时候，换走的是假匣子。”
“赵四的魂说，独脚君发现匣子是假的之后，把赵四的魂扣在庙里，用他的身体继续骗人。”赵小婉忽然抬起头，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映着阿依胸前的骨哨。“独脚君下一个目标是你，阿依。它要你的骨哨，要陆九喧的魂，要拓片。三样凑齐，它就能变成人。”
阿依没接话。她把赵小婉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着庙后的砖堆坐好，从布袋里摸出一把干草药塞进嘴里嚼。嚼了两下，她把草药吐在掌心，敷在赵小婉手腕的布条外面，又撕了一截衣摆重新扎紧。做完这些，她蹲在赵小婉面前，把骨哨从衣领里拉出来，哨子在她掌心里躺着，指骨的颜色和她的肤色差不多，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哨口延伸到哨尾。
“我兄长的指骨。”阿依用拇指摩挲着裂纹，声音很平。“独脚君要它，就得先从我脖子上取。”
陆九喧站在庙后墙根，看着北边的古道。石板路往北延伸，两侧的矮松林在晨雾里只剩上半截轮廓，松针上挂着水珠，偶尔滴一颗下来，落在碎石上洇开一个深色圆点。他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话——“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躲不过去，也不必躲。”师父的魂账已经转到他身上，每用一次活账，独脚君就多一分自由。拓片背面那行小字没写完，最后几个字被血洇糊了，只能看清“换魂需三样”和“守账人之魂、归山骨之魂”两行。
他走回阿依身边，蹲下来，把拓片从布袋里取出来，摊在膝盖上。阿依把羊皮纸路线图也铺开，两张图叠在一起，钟鼓楼西侧的重合处画着一个冰洞符号，符号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没注意到，现在凑近了才看清——“第七代守账人入洞即封”。
“第七代守账人是我。”陆九喧把拓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小字在晨光里显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换魂需三样：守账人之魂、归山骨之魂、原石拓片。三样齐，独脚君脱形；三样缺一，独脚君困于独脚形体二十年。”他停了一下，拇指按在“困”字上。“周铁山把拓片缝进赵小婉衣领，就是不让三样凑齐。独脚君拿到假匣子，以为拓片在里面，结果打开是空的。它现在知道拓片在赵小婉身上，但不知道拓片已经被我们取走。”
阿依把骨哨收回衣领内，站起来，把赵小婉重新背到背上。布带收紧时，赵小婉的手从阿依肩头垂下来，指尖碰到阿依胸前的骨哨，停了一下。
“赵四的魂还在独脚庙里。”赵小婉的声音贴着阿依的耳朵。“他说，独脚君现在这个身体，是陆九喧师父的。你师父的魂被压在独脚形体里，每用一次活账，独脚君就多占你师父身体一分。等你师父的魂被完全挤出来，独脚君就彻底自由了。”
陆九喧把拓片折好塞回布袋，站起来。布袋口扎紧时，他手指碰到那卷细纸条，纸条边缘发黄，折痕处快断了。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周铁山的笔迹潦草，最后几个字写得尤其用力，笔尖把纸面划破了一道口子——“我死前把拓片缝进了赵小婉的衣领。”他盯着“死前”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布袋。
“走。”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剑尖朝下，青光在石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他走到古道北侧，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翘起来，底下露出一截铜铃的绳结，绳结上系着一枚铜钱，钱面刻着“周”字。他蹲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