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腿放在这。”
罗暮延再次单膝跪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的腿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尹茉熹看着他摆弄买回来的瓶瓶罐罐,好奇的问:“我怎么不知道这附近有药店?”
像是没听见她说的一样,他垂下眼睛,轻轻拉起裤脚。
不到一秒,他突然说:“我要撕开了。”
“什么?……啊!”
随着纤维断裂的声音,裤子被他粗鲁的从破洞处撕开。尹茉熹渐显出惊讶的神情,膝盖以下的裤腿瞬间变成一块破布。
她不自觉叹气:“我最喜欢的一条裤子。”
“你不想留下疤痕,就要好好擦药。”
听到她嘀嘀咕咕的话,罗暮延若无其事地喷洒消毒药水在伤口处,察觉到她刺痛得咬紧牙关,嘴角却扬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
尹茉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莞尔:“你是担心我的腿会留下疤痕?”
补充一句:“就没有别的吗?”
膝盖贴着一片创可贴,罗暮延轻轻的放下她的腿,站起身来,他偏头,望向前方昏暗不明的路,然后启唇:“我送你回去吧。”
再将视线重新落到她的脸庞,静静地咽了一口气。
可尹茉熹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罗暮延皱眉,却无动于衷得站着,最后还是坐到她身旁。
她见状,嘴角愈渐上扬,带着微笑:“每当你假装担心我的时候,我都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所以你说连朋友都不是的关系,叫我别烦你,但我差点被电子屏砸中的那一刻,你却一脸担心的跑过来。”
罗暮延看着尹茉熹神色自若地说着话,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而她很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处事不惊地对上他的眼睛。
“罗暮延。”
她声线柔和,总是像一阵风似有若无地撩拨他的心房,“你的言行可不可以一致一点?不要让人一头雾水。”
罗暮延听完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然地说:“我没有让你一头雾水,不单单是我,不管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被吓到的。”
“哈,”尹茉熹盯着他看,“所以就算差点被砸中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吓得脸色煞白,二话不说地跑过去?”
让人哑口无言的本领依旧存在,其实再看到他那一刻起,她想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还有,好像只有在了解他之后,那些长久累积在她心底的某些东西才得以释放。
“以你的能力,怎么会单纯在这里做帮工,如果你待在这里没有其他目的的话——”
“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同时,两道声音一并响起。
尹茉熹将双手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觉地互搓,罗暮延从裤袋摸索出一块巧克力,一言不发地塞进她两只手的中间。
“那你认为是什么?”
她拆开包装纸,直言:“在徒劳无功的前提下,是为了钱吧?一定都是为了钱。”
罗暮延静静地注视着吃巧克力的她,明明什么都不清楚,竟然说话一针见血。
他来这里纯属偶然,要不是调查郑华北。
确切地说,是公司的债务人。
当初签订贷款合同时,以为他是被普通金融机构拒绝贷款,实际上是为了洗钱而签订的合同,所以风险承担看起来很小。
如果郑华北不是染上赌博,而导致监守自盗。
不过他清醒得很快,对家人十分疼爱,知道妻子工作劳累,突然倒在路面上,然后住了三天医院,后来凭着自己的意志力便从沼泽中奋力逃生出来。
殊不知,郑华北在还债的一个星期后遭遇事故。
是靠身体工作的人,反而用不上身体,等于没有了债务清偿的可能性,他们的人生将被抵押给公司至少10年以上。连呼吸都不能按照他们的意志去做,为了还钱只能当奴隶。
虽然以公司的立场来说,这件事一定会有损失,倒是郑华北能不能撑过那段时间也是未知数。
明明已经把全部的债务揽上身,竟然被人故意推出马路,就说明有人想让他当场死亡。
尹茉熹不明所以,歪着头:“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罗暮延耸了耸肩,淡道:“反正你之后也会知道,我就不浪费时间了。亚洲文化节的负责人与郑华北关系密切,也是曾经的合伙人之一。”
尹茉熹舒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解不开的思绪伴随着他的话,不在预料之中得以散开,令她身体微怔,定格在他脸上。
“郑华北欠债的公司就是我上班的地方。”
罗暮延似乎在确定她再无话说,依旧是淡漠的神情,话语从喉间淡淡的传出。
“YML金融公司。”
原本可以不说的,但是他不能放任尹茉熹肆无忌惮地走近他。
和叔叔找地方流浪躲藏的日子,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父亲组织里的叛徒总是对他们穷追不舍,直到警察大范围打击恶势力,这场艰难的逃亡生活突然就结束了。
叔叔根据父亲的遗言继承了分别藏在不同账户的资金财产,并且听从组织的顾问律师的建议,用父亲留给他那一笔财产成立公司。然而公司在扩大规模的过程中,除了曾经受到外部势力干涉和施压,他也被袭击刺伤过,昏迷了三天三夜。
在那之后,他就意识到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平平淡淡地生活。
尹茉熹依旧干净耀眼,她所象征的一切都是他永远不会拥有的,奈何还怀揣着奢望,殷殷期待的心情。正如当时预想的那样,她大步地迈向自己向往的道路,不需要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反正表白过,但被拒绝了。
松开紧握到酸痛的拳头,罗暮延停下车,胡同里一片漆黑,后方远处伫立的路灯不足以照亮。
他斜眼看了看依然沉思不说话的尹茉熹,开口道:“下车吧,不然你打算今晚在车里过夜吗?”
车厢内响起清晰的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尹茉熹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轻轻地转头过去,罗暮延迎面不屑地补充一句:“病才刚好,你不应该到处乱走。”
非要让她下车似的,直接伸手过来帮她开车门,但尹茉熹却反射性地重新把车门关上。
罗暮延愣住了。
“你……”
她的视线又在罗暮延脸上游走,轻声:“该不会调查完就要走了吧?”
虽然周围很暗,也能充分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罗暮延注视着前方,嘴角稍显不自然的弧度,反而笑了。
“我不会马上走。”
“那你什么时候……”
“尹茉熹。”
语调缓慢,使得尹茉熹把玩没扔的包装纸的手指一下子缩了起来,这次不同上次那样,所有的情绪都噙在深邃的眼底里。
罗暮延缓缓回头,认真的看着她:“当时能和你合作,我很开心,甚至你记得我。”
那个曾经令他避之不谈的日子,尹茉熹是唯一一个让他能够在绝望之中,短暂忘掉不好的人和事,否则他一定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罗暮延温柔地笑了笑,这是真心真意的实感。
随即,尹茉熹嗤之以鼻,一下子扑向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那股暖气刺激着他的神经防线,整个人稍微硬邦邦的,还是下意识抬起手,忍了忍,默默地垂下了。
然后,她拍拍后背两下,这才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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