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唐泠月照常起了个大早。她加入了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组织,只有她是兽医,所以要她帮忙的地方很多,平时下班后经常被群里临时叫去给小流浪看病,休息时更是要待命,群友都说幸亏群里有她。
八点钟,阳光勉强从楼间的夹缝里漏过一丝照到客厅里。唐泠月租的地方是个老小区,室内面积不到50平,采光差,隔音差,位置偏,邻里街坊还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唯二的好处就是房租便宜,有共享单车P点。
唐泠月不怎么赖床,摁掉闹钟,她飞快换下睡衣,洗脸刷牙,然后从冰箱扯出一张速冻手抓饼。自己吃没那么多讲究,她经常有什么放什么,比如昨晚的剩菜。吃着,唐泠月打开备忘录,今天的安排是要去隔壁小区抓一窝小奶猫。有低层住户投诉说半夜因为猫叫休息不好,住那里的群友知道后,便跟物业商量说找人抓去救助站。
这时,群里有人艾特要帮忙的成员,说在小区北门集合。唐泠月快速把茶几收拾干净,盘子杯子泡进厨房水池,然后洗手,换鞋,把钥匙手机往斜挎包一塞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唐泠月到时,只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蹲在花坛边抽烟。见来人,对方就把烟掐了,笑着打招呼:“姑娘,是群里来帮忙的吗?”唐泠月点头,两人闲聊了会儿,得知大叔就是求助人。
“那几家受不了的说要给猫弄死,这也是生命,怎么能这么狠!嫌吵想办法赶走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唐泠月笑着点头附和。
很快,救助站和其他人也到了,大叔带几人去到幼猫藏匿的楼梯拐角。那儿有个没封死的缺口,母猫便把孩子叼了进去。里面不深,很容易就找到那几只蜷缩着的肉团。唐泠月数了数,有四只,一只橘白,一只玳瑁,一只狸花,一只奶牛。母猫不在,应该出去觅食了。
手电照进去时,有两只小家伙瞬间炸毛哈气。
“呦,这么凶呀!”
救助站的大哥带上厚手套,轻松就把四小只逮进航空箱,然后大家开始商量怎么抓住它们的妈妈。大哥说一般都是用食物引进笼子里,能避免硬抓人受伤和猫咪应激的情况,来帮忙的女生立马掏出罐头和冻干。
一行人找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某处花坛里找到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
大叔说:“就是它!”
女生拉开罐头,浓烈的肉香散出来,她把罐头放在离灌木两米远的铁笼里。笼子上盖了许多树枝伪装,笼门被捆着细线的木棍支起,放好后,女生跟其他人一起退到单元门后头等着,只留救助站大哥在附近等着拉木棍。
三花警惕地四下张望,最后抵不过饥饿,凑到罐头前狼吞虎咽。等它快吃完,笼门“啪”地应声落下,三花惊得在笼子里拼命撞了两下,发出嘶哑的哈气声。救助站大哥上前用旧床单罩在笼子顶上,黑暗让猫慢慢安静下来后,他才把笼子搬到面包车上。
临走前,大叔看着后备箱,“姑娘,你们会让这些小东西活下来吧?”
“当然,”唐泠月认真点头:“我们会给小猫做好体检,然后找领养。”看大哥很喜欢,她便问:“你想要一只吗?不用付任何费用,只要对它好就行了。”
大叔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露出牵强的笑容,“哈哈,我可养不了,养不了。”
抓捕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救助站大哥将唐泠月和猫送到天天。流浪的猫咪怕人,更容易应激,没办法立马检查,唐泠月准备先养两天再说。她像之前在上家医院一样去垫付费用,之后再去群里发众筹,虽然最后她要付个大头。
欣欣正算内部折扣时,忽然有人喊住她:“唐医生,这个钱不用你出。”唐泠月转头,是院长。
“我们这儿可是医院,员工做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以后不管是体检还是绝育,这成本都算我的。”
唐泠月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原来在的那家医院在市中心,规模大,员工福利也好,唐泠月干了四年,最后还是忍不住辞职了,不是因为要自费救助流浪动物,而是她亲眼目睹前同事面无表情地摔死一只顾客不要了的小奶猫。
唐泠月至今还忘不了她说过的那句话。
“没人要的东西不扔了干什么。”
她忽然觉得,跟这样的人共事让她很害怕。
到最后,唐泠月只是反复重复那两个字,“谢谢院长,谢谢。”
–
两天后,唐泠月给所有小猫做好体检和简单的清洁,放到医院空着的展示柜里,贴上免费领养的标签,顺手跟着大家一起发朋友圈宣传,结果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她以为是想领养的人,来电显示却是一个熟悉的备注:淇淇爸。接起来,只听见祝贺慌张到即将破音:“唐医生,淇淇它要死了!”
“怎么回事?”唐泠月被吓出一身冷汗,“你别急,慢慢说。”
“我刚睡醒发现它它它流血了!流了好多!我家地上到处都是,它身上也全红了!”祝贺的声音在抖,“唐医生你快来救救它!”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淇淇中气十足的汪汪声。
唐泠月沉默了两秒,问:“淇淇多大了?”
“啊?”祝贺一个字拐了十八个音,“两岁。”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应该只是到发情期了,母狗发情期会有血性分泌物,一般持续一周到半个月左右。”
“狗也有大姨妈?”祝贺震惊。
“差不多吧,它们是一年两次。”唐泠月耐心解释,“给它穿个生理裤就行,注意别让它着凉,别洗澡。精神不好的话就带它来医院看看。”
“可是它现在身上好脏啊,能带去天天处理一下吗?”
“可以,过来吧。”唐泠月说。
半小时后,祝贺牵着淇淇来了。狗仍旧活蹦乱跳,男人却不似以前那般精致,头发没来得及打理,脚上甚至趿拉着拖鞋。祝贺看到唐泠月才露出一点笑意来,哑着声打招呼:“唐医生,又来麻烦你了。”
淇淇身上已经穿了生理裤,后腿处有一大团干透了的血迹。唐泠月让负责洗澡的同事帮忙清理,然后把祝贺叫到旁边,询问:“这狗不是你养大的吧?”
被看穿后祝贺也就实话实说,“对,我就养了它不到一个星期。”
虽然这实属多管闲事,但唐泠月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祝警官,你不如还是把狗还给你女朋友养。”
听完,祝贺倒是没生气,只是脸上表情呆呆的,愣了一会儿才回:“我没有女朋友。”
唐泠月思考几秒,换了个说法,“把狗还给你前女友吧。”
祝贺终于反应过来,解释:“你误会了,这是我嫂子的狗,我只是借来玩儿两天。”
“虽说猫狗是宠物,但它也是活物,每天下了班还得收拾淇淇的烂摊子,你受累,它也遭罪,是不是?”
被拆穿后祝贺反而如释重负,表示有空就把狗还回去。这时,淇淇洗完了大腿,祝贺牵回狗绳,问要付多少钱。
“不用了,淇淇家长在我们这儿是VIP,带它回去好好休息吧。”
“那,唐医生,你中午几点下班,麻烦你这么多次,我想请你吃饭。”
祝贺说完,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一个字。
“不了,都是我们医生该做的。上班实在太累不想动,我在医院点外卖就好。”唐泠月已经猜出他的意思,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祝贺也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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