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周屿。
【唐医生，今天我去接秋秋方便吗？】
【不好意思，秋秋昨晚从医院跑丢了，我现在正在找。】
唐泠月打了车到路线起始点，对面又发来消息。
周屿：【需要帮忙吗？】
唐泠月婉拒。
这个时间点都在上班，她不想麻烦别人。
出租车来的很快，唐泠月上了后座，手肘撑着窗沿扶着有些昏沉的头。她晕车很严重，直到下车才重新打开手机，捋了一遍路线。
从小区正门到左右附近的两个公园，再到爱心宠物医院。她先去到离天天最近的那个小公园。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
唐泠月走得不慢，但每一处灌木丛她都弯腰仔细看过。绕了一圈后，亭子里下棋的两位老人注意到行色匆匆却又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唐泠月，其中一个大爷主动开口喊：“姑娘，你找什么呢？”
唐泠月抬头，走上前，“爷爷，您看见一只金毛了吗？这么大个儿，脖子上有项圈。”怕老人家耳朵不好使，唐泠月哑着嗓子使劲喊。
另一个大爷也放下棋子，想了想：“今早我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一只，往北边走了，那时候还下着点小雨，我还在那骂谁遛狗不栓绳儿，原来是走丢的啊！”
“大概几点？”
“不到九点吧。”
唐泠月掏出手机看地图，那个方向确实是往林晓研家的小区去的。道了谢转身刚要走，旁边的大爷叫住她：“姑娘别太着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歇再走啊？”
唐泠月摆手，“没事，谢谢您。”
离小区还有段距离，唐泠月扫了辆共享单车，路过一家药店，唐泠月的嗓子实在疼得厉害，便进去买了盒润喉糖，含着继续往小区骑。
把车停好，唐泠月先去了林晓研口中的便利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无聊地刷短视频。听唐泠月说明来意，他震惊：“秋秋丢了？今天我没见着，不过，”他指了指门外，“刚刚有人路过后面的时候突然大喊大叫，骂这么大的狗也不关好，不知道是不是它。”
唐泠月道了谢，绕到便利店后面往小路里走。尽头是小区围墙，墙根下堆着些废旧纸箱和杂物。她围着走了一圈，除了废品外什么都没有。
她沿着小区外围又走了一圈，绿化、地下车库、沿街商铺，每处能藏身的地方她都看过，还是没能找到秋秋。她又绕回小区正门问保安。
保安摇头：“今天没注意，早上那会儿倒是好像有只大黄狗在门口转悠过，后来往西边去了。”
“我的狗丢了，可以让我看看小区监控吗？”
保安爽快点头。
唐泠月从八点开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认真盯着每一帧。
终于，在几个摄像头里捕捉到模糊的金色身影，最后秋秋出现在最西边的摄像头里，时间是半小时前。
小区西门外是一条主干道，附近有个什么都有的小商业街，再远就是秋秋常去的另一个公园。
润喉糖已经含完了半盒，薄荷的味道散去，唐泠月的喉咙又开始如刀割般的疼。头越来越沉，视线偶尔会模糊一两秒，唐泠月出了保安亭，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等待那阵眩晕过去。
想着秋秋可能被没收摊的早餐推车吸引过去，唐泠月决定从那条街穿过去。
那条街离这里不过四百米，但唐泠月却感觉自己走了好久。
到了之后，唐泠月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问。大部分都摇头说没注意，有家水果店的小哥热心，指着一个方向，“刚才好像有只大狗跑过去，毛色挺亮的。”
唐泠月马不停蹄往前走，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前面街边站着两个人，直到对方夸张地喊出声：“哎哟！”
唐泠月下意识抬头，看见面前有两个正抽烟的男人。
其中一个嚷嚷：“走路不长眼啊？”
唐泠月往后退了几步，“对不起，我没注意。”她嗓子哑得使不上劲，也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对不起就完了？”被撞的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几下，目光在唐泠月身上扫来扫去。
唐泠月正想解释，忽然有个男声喊她的名字：“唐泠月？”
三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唐泠月看清那人后，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
罗明宇，她的前男友。
两人已经五六年没再见过，罗明宇比以前瘦了不少，眼眶凹陷得吓人，整个人看着非常颓废。他身上穿着的夹克很旧，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棕毛指了指唐泠月，转头问来人：“你认识？”
罗明宇没多说，只是嗯了声。
唐泠月和他对视了一瞬，立马别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
罗明宇却拉住她的胳膊，“你这嗓子怎么了？”
唐泠月没回，挣脱他的手，说：“我的狗丢了，我得先去找。”
罗明宇把没点的烟别到耳朵后面，抬头看了看天，“这马上就要下雨了，我看你也没带伞……”
没等他说完，唐泠月转身走近最近的小超市拿了把格子伞出来。但罗明宇又重新凑上去，“这条街往南有条河沟，旁边是废弃的农贸市场，很多走丢的狗都会往那边跑，我之前……之前在那儿见过不少流浪狗。”
“谢谢。”唐泠月脚步没停，随口应着，她不打算去那边。
忽然，罗明宇用手背戳了戳另外两人，“反正今天也没事，帮着一起找找狗吧。”
棕毛好奇地打听：“宇哥，这谁啊？”
罗明宇含糊地解释：“……前女友。”
“我靠？这女的看着像有正经工作的啊，你啥时候谈的？”
罗明宇白他一眼，没回答。
唐泠月看着跟上的三个人，现在确实缺人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明宇几步就超过了她，回头看喊：“跟我走吧，这片我熟，咱们抄近道。”
“我不去那边，我要去旁边的公园。”
这边的公园比上一个大一点，中间有片人工湖，还有健身器材和几排长椅。天开始飘雨点，碰到的零星几个人都往外走着。
罗明宇问：“你丢的是啥狗啊？”
唐泠月艰难地张嘴：“秋秋不傻，它很聪明。”
“不是，”罗明宇哎呦了一声，“我没骂它，我问它是什么品种。”
唐泠月回：“金毛。”
“叫球球是吧？”
唐泠月点头。
四人商量好之后开始分头去找。
唐泠月刚走出去不远，没喊几声嗓子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雨势渐大，等她撑伞找完那一片，回去后跟其他人被困在了亭子里。
“没找到。”罗明宇等人都冲她摇头。
亭子里的四个人沉默了一阵，雨点砸在顶棚上噼里啪啦地响。唐泠月靠在柱子上，眼前一阵阵发花，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罗明宇正盯着她看。
“你发烧了？”他问。
唐泠月摇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打开地图搜罗明宇说的旧农贸市场，离这里大约五百米。她抬头看雨，不大不小，短时间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去那个农贸市场看看。”她的声音几乎只有气音，但罗明宇离得近倒是听清了。
“你真要去？”罗明宇皱眉，“那边脏得很，而且你……是不是发烧了？”
唐泠月没回，直接撑开伞往前走，雨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昏沉的脑子里忽然浮出些许久远的画面。
小时候那只小黄狗病了的那段时间，趴在窝里不吃不喝，唐泠月把自己攒了不到十块的零花钱塞给妈妈，求她带狗去看医生。妈妈拿了钱，却骂她的心思不往正经处放。
当天晚上小黄狗就死了。
十分钟后，四个人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根下淌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污水。忽然起了风，难闻的味道让唐泠月捂着嘴咳嗽两声，罗明宇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不自觉放慢了脚下的速度。
“就是这儿了，你小心点，地滑。”
唐泠月点头，正想往某处平房里走，罗明宇又突然拽住她，“唉，算了，实话告诉你吧，这儿被一伙小混混霸占了，他们经常在附近抓狗，然后……吃肉。”
话音刚落，一声清晰的哼唧声传入几人的耳朵。唐泠月立马往屋里走。罗明宇朝棕毛使了个眼神，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屋里没开灯，只是点了几根蜡烛，唐泠月一眼就看到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狗。
见有人闯进来，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围过来，把唐泠月逼出了屋。为首的光头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泠月身上。
唐泠月直言，“你们抓的那只狗是我的。”
光头哼笑，“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那我还说你是我老婆呢！”
身后一群人瞬间哈哈大笑。
唐泠月坚持认为只要跟对方讲理就能达到目的，“你放开它，看它过不过来就知道了。”
光头忽然让身后的人让开一条路，“那你自己去把它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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