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几句话把人搅得心烦意乱，夏鸣第N次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翻身时，如是想道。
烦死了！
夏鸣在床上又摊了会儿煎饼，发现自己实在睡不着，只好起身靠在侧边的墙上发呆，赵晓梦谈起孙烨时的种种细节她早都不记得了，自然无从想象自己想起任尔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不过是觉得任尔有点乖，有点笨拙，有点可爱……所以才忍不住笑。
什么恋爱不恋爱的，两个女的谈什么恋爱？！
“两个女的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姜文砚在视频那头说。
任尔给米花放饭的时候，姜文砚突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她把镜头对着米花拍了一会后，坐到沙发上开始跟姜文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口水话来。
正说着，姜文砚突然惊呼一声“我天！”。
任尔忙问怎么了。
姜文砚说以前实习时认识的一个女生在朋友圈官宣了女朋友。
任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女朋友？”
“对啊。”姜文砚不知道在干什么，任尔在视频里只能看见她鼻子以下的部分，“之前就感觉她不喜欢男生，没想到这么勇，直接在朋友圈公开了。”
任尔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她点进去，是姜文砚发来的一张照片——两个女生脸贴着脸看向屏幕，跟她想象中的女同性恋很不一样。
不过女同性恋应该是什么样子？
任尔不知道哪个是姜文砚认识的那个人，她看着照片，下意识地问道：“两个女生怎么谈啊……”
“两个女的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姜文砚在视频那头说，“我倒觉得人如果非得谈恋爱的话，跟同性谈可比跟异性谈有意思多了。你不觉得吗？有时候物种内部的差异可比物种之间的差异大多了！”
什么跟什么？任尔被她绕得有些迷糊。
“对了，你最近在医院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提起医院，任尔就想起赵晓梦和方禄，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说给了姜文砚，末了问道：“文砚，你说我应该跟夏鸣说我的想法吗？没有很实在的证据，总觉得有点像……挑拨离间。”
姜文砚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待你跟夏鸣的关系。如果你只把她当同事的话，那我建议你别说，因为你只是个临时工，可方禄不是。如果你把夏鸣当朋友的话，我觉得说一说也无妨。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个人在我的地盘里表现得鬼鬼祟祟的，你会不会告诉我？”
“会。”任尔答得十分干脆。
“那不就得了。”姜文砚笑道，“我看那个夏鸣也不像不讲理的人，你要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不如就跟她说说。”
……
怎么看待跟夏鸣的关系吗？任尔挂掉视频后坐在原地发了会呆。
应该是朋友吧，任尔想，夏鸣……
夏鸣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自己的脸颊，脑袋里的念头七拐八绕地停在“任尔会送我什么呢？”上。老实说，连夏鸣自己都说不出最近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所以就格外好奇任尔会送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只好起身，轻手轻脚地去住院区转了一圈。
从住院区出来后，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夏鸣觉得自己脑袋和眼睛都酸酸涨涨的，约莫着这儿上床能马上睡着，于是脸也没洗就直接把自己埋进了休息室的单人床里。
虽然已经五月份了，D市早晚两头还是有些冷，在休息室过夜还得盖冬天的厚被子。先前光忙着胡思乱想没注意，这会儿夏鸣感觉到一股很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迷迷糊糊地扯起被子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又把被子直接盖到了鼻子下面，味道比刚才浓了一些，让人感到很舒服、安心。她在被窝里伸了伸自己有些酸疼的四肢，沉沉地睡了过去。
任尔今天比平时来得早一些。
一方面是在想怎么跟夏鸣说方禄的事儿，没怎么睡好；另一方面是昨晚分开时，夏鸣随口说了句早饭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她便想着买了东西到医院跟夏鸣一起吃。
任尔买了两杯豆浆、三根油条和六个大烧卖。她把豆浆捂在怀里，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医院，夏鸣刚好给住院区的动物完成了例行的晨间检查。
两人猫在休息室里吃完了早饭，一起摊在椅子上发饭晕。
“你吃得也不少啊，怎么还是那么瘦？”夏鸣摸着肚子问道。
“平时吃不了这么多。”任尔看着面前喝了一半的豆浆，也有点惊讶自己今早的食欲好得出奇。也不光是今早，她发现跟夏鸣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能比平时吃得多一些，而且也没有很撑的感觉，就好像胃在夏鸣面前会自动放大一些。
“唔……有吗？”夏鸣这会儿又有些犯困，说话的语气变得黏黏糊糊的，“感觉你一直都吃这么多啊……”
任尔看了眼时间，离开门还有半个多小时，够夏鸣再犯会儿迷糊，于是她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夏鸣身边看手机。
过了一小会儿，任尔感觉一团热气洒在自己的颈侧，接着就是夏鸣带了点鼻音的声音：“看什么呢……你喷香水了？”
任尔还没来得及因为过近的距离躲开，就被对方的后半句话给钉在了原地。她立即揪起领子低头闻了一下，“没有啊，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夏鸣闻言在她耳边又深吸了两口气。
“味道很呛吗？”任尔有些紧张地问，同时想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翻自己之前留在这的衣服。
夏鸣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椅子上，“不呛，好闻。”
其实屋里现在的味道很复杂，有炸油条的油香味，烧卖的肉香味，还有夏鸣刚才随手摘的薄荷的味道……
在混杂的气味里，任尔根本闻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她怕夏鸣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又问：“真的吗？如果很呛我就换件衣服。”动物对味道很敏感的，她不愿意自己身上的气味让它们感到难受。
夏鸣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真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被褥上的味道和你身上的一样。”她并非嗅觉异于常人，能分辨出这股很淡的香味完全是因为她刚闻了一晚上，对这个味道极其熟悉。
任尔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心来，解释道：“之前发烧出了好多汗，我就把床单被套枕套拿回去洗了，用的都是同一个洗衣液，所以味道一样吧。”
“哦。挺好闻的。”夏鸣想起自己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把被子盖到鼻子下面的行为，尴尬地闭了闭眼睛，“以后不用特意拿回家洗。”
“你喜欢这个味道？”任尔对她的情绪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说道：“那我送你一瓶好了，明天带给你。”
“送？”夏鸣猛地睁开眼睛，“我不要这个。”
任尔不会就要送这个吧？！夏鸣想，那也……也太敷衍了吧。
“啊？你不喜欢吗？”任尔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激灵，语带困惑地喃喃道：“刚刚不是还说好闻……”
“哎呀，不是。”夏鸣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喜欢的。”
喜欢……夏鸣又想起唐晓那句惊雷一样的“恋爱”……还有，用同一个味道什么的……也太暧昧了吧！
“你怎么了？一瓶洗衣液而已。”任尔看着面前有些别扭的夏鸣，一面觉得新奇一面又觉得困惑，“我之前也给过唐晓一瓶，很便宜的东西……”
“哦。”夏鸣脸上的表情正常了几分，同时心里升起几分隐隐的不爽——干嘛！味道也流行批发吗？！都用一样的干嘛！
任尔无奈地问：“‘哦’是要还是不要啊？”
夏鸣点点头，小声说：“要。”
批发就批发吧。
第三次去看赵晓梦，唐晓没用夏鸣和任尔送。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夏鸣说自己下午要早走一会儿，没说去干什么，但她总觉得夏鸣知道。
站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唐晓推门的手又顿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晓梦，在知道了她对夏鸣说过那些话之后。
正犹豫着，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头发斑驳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擎着个水壶。
唐晓侧开身子。
女人却很惊喜地挤到她面前，问：“是……小唐吗？是小唐吧，你是来看梦梦的吧。”
唐晓有些懵懂地点点头，还是没想起面前这个女人是谁。
“我是晓梦的妈妈，咱们在……葬礼上见过。”赵母见她表情困惑，贴心地解释道。
“阿姨好。”唐晓连忙欠了欠身，“打水吗？用不用我帮您？”
“不用，快进去吧，梦梦这会儿精神还不错呢。”说完，赵母把门留了条缝，擎着水壶往走廊中段的水房走去。
唐晓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呆——她没办法把面前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赵母和葬礼上的那个赵母联系在一起——灾难波及的范围实在无可预测，每个人都……唉，唐晓整理好心情，然后推门进了病房。
红玫瑰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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