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算是发现了，这位沈老板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实际上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话，总会让人感到猝不及防。
偏偏对方说完以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冷笑话只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陈述句。
林晚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沈无月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林晚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十分认真地回答，“就是突然觉得，你们妖怪还挺有生活气息的。”
沈无月似乎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林晚想了想，解释道：“我以前总觉得妖怪应该都挺厉害的，动不动就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或者活了几百年以后看破红尘，每天不是闭关修炼，就是在山里喝茶下棋。”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结果你们也要上班，得买生活用品，办理身份证，而且还会脱发。”
沈无月安静地听着，片刻后才淡淡开口：“无论是谁，活着总要生活。”
林晚愣了一下，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却莫名让她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不管是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几百年，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总会出现各种各样需要面对的事情。
人类会为工作发愁，妖怪也会。
人类需要身份证，妖怪同样需要。
甚至连脱发这种烦恼，都能跨越物种，成为大家共同面对的人生难题。
时间过得很快，等林晚终于把最后一箱货物整理完毕，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才发现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两个小时的试工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决定她能不能顺利留下的关键时刻。
林晚悄悄观察了一下沈无月的表情。
女人正坐在柜台后翻看账本，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冷白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原本就清晰的五官轮廓衬得更加立体。她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纸，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宣布试工结果的意思。
林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走了过去：“沈老板。”
“嗯？”
“我试工结束了。”
沈无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晚等了几秒，发现对方竟然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起了账本。
“……”不是，美女老板，你倒是给个准话啊，留还是不留，总得有个说法吧？
林晚清了清嗓子，决定再努力争取一下：“那个……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沈无月停下翻页的动作，抬眼看她：“你想听实话？”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这句话一出来，通常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内容不会太好听，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想。”
沈无月合上账本，语气平静地开始总结：“血包放错了位置，幽灵专用的香烛差点卖给活妖，整理货架的时候把三种不同用途的洗发水混在了一起。”
林晚听得一阵心虚，好家伙，原来自己今天犯过的错误，老板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甚至怀疑沈无月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给她记了一本员工违规记录。
“不过……”沈无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学得还算快，提醒过的事情也没有再犯第二次。”
林晚眼睛微微一亮，有戏！
“而且你提出的商品分类建议，也有一定道理。”沈无月继续说道，“至少比我原本预想的情况要好一些。”
林晚听完，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虽然这个评价听起来并不算特别高，但对于一个刚刚接触非人类世界不到两天的人类来说，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她试探着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
沈无月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晚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
“嗯。”
“正式的？”
“正式的。”
林晚忍不住抿了抿嘴角，努力压住心底那点雀跃。
真不错，失业后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在一家妖怪便利店里找到的。虽然工作环境稍微有点特殊，顾客的物种也比较复杂，但好歹算是重新就业了。
至少以后再有人问她最近在干什么，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一句：上班ing。
至于在哪儿上班……这个问题暂时还需要斟酌一下。
“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林晚犹豫片刻，终于决定把最重要的事情提上日程。
沈无月看着她：“什么？”
林晚深吸一口气，表情难得严肃起来：“沈老板，我的工资怎么算？”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无月似乎没想到她憋了半天，最后竟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语气平静地回答：“一晚五百，每周上四休三，休息日工资照发。”
林晚狠狠愣住，过了好一阵儿，她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深色围裙，又抬头看向面前的沈无月。
一时间，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天五个小时，一晚五百块，上四休三，也就是说，如果按一个月三十天来算，最终能到手一万五！
而且还是不用早起、不用挤地铁、不用面对办公室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际关系，甚至连通勤时间都可以忽略不计的工作。
这是什么？
这是打工人的临终幻想啊！
林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放烟花。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早在搬家那天就已经累得猝死了？？
现在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死后做的一场梦……毕竟正常人类社会里，哪有这么好的工作？
“怎么了？”沈无月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微微挑眉，“嫌少？”
“不不不！”林晚立刻回过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点都不少，非常合理，我觉得这个薪资标准简直充分体现了贵店对劳动者的尊重！”
沈无月：“……”她看着突然变得异常积极的林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
“好！”林晚答应得十分干脆，生怕晚一秒这份工作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沈无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既然决定留下，有些规矩需要提前告诉你。”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纸张看起来有些旧，边缘微微泛黄，上面却只写着三条内容，字迹工整，笔画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朴感。
她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来了来了，神秘组织的入职守则。
“第一，”沈无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禁止在店内伤害任何人，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只要进入未眠便利店，就不能主动攻击其他客人。”
林晚听见这话，立刻想起刚才那位差点勒死自己的狐妖女士，于是大力点了点头，这条她非常赞成，毕竟她目前是整家店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人类，要是真遇上什么脾气不好的妖怪，恐怕连逃跑都来不及。
“第二，”沈无月继续说道，“禁止普通人类入内。”
林晚抬起头：“啊？那我呢？”
“你除外。”
“为什么？”
沈无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普通人类。”
林晚：“……”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像骂人呢？
她张了张嘴，本想反驳自己明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可转念一想，普通人似乎确实看不见这家便利店，于是她决定暂时跳过这个问题。
“那第三条呢？”
沈无月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不要询问老板的过去。”
林晚愣了一下，她低头看向最后一行字，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
难道沈无月以前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说她活了非常久，身上其实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晚便十分识趣地把它按了回去。她可没忘记，刚才沈无月只是站在柜台后面，就能轻轻松松操纵别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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