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说了些家常。用完饭，冯曼玲看天色差不多了，便起身说要走。她从提篮里拿出方才买的糕点，又翻出一个小包袱，里头包着几块自家蒸的米糕、一包芝麻糖，还有一套笔墨——笔是湖州产的羊毫，墨是歙县松烟，不算顶名贵，却也是正经东西。
她把东西放到陈简宁边上：“宁宁，你的生辰快到了，我先提前给你。有什么短缺的，跟我说便是，托人带个话回来，莫要不好意思。”
陈简宁：“谢谢婶婶。”
“那我先回客栈歇着了，你陪如如好好逛逛。”
“嗯。”
冯曼玲走之前绕到柜台想结账，伙计说陈简宁已付过了。冯曼玲愣了一下，方才席间他不过出去了一趟，说是去净手，定是那会儿悄悄把账结了。她摇了摇头，不禁一笑，宁宁这孩子啊。
冯曼玲走后，姜如有些尴尬地用指腹摩挲着茶盏的杯沿，不知说什么好，便扭头去看窗外的街景。
陈简宁：“如如，一会儿我带你去望云楼。你上回不是与我说，想站到最高的地方看一看府城是什么样子？”
姜如头一回听说望云楼，还是林伯的儿子阿桂跟她说的。阿桂去过一趟府城，回来便跟她显摆，说有个望云楼，可高了，站在最高层，伸手就能摸到天上的云。姜如那会儿还小，信以为真，缠着陈简宁问，望云楼有多高？爬上去腿会不会酸？站在最顶上是不是真的能摸到云？陈简宁便对她说，等她长大了，就带她去看。
她就问过那么一回，后来便忘了。
望云楼是衢州府城里最高的建筑，立在府城东南角，飞檐翘角。一共九层。姜如爬到五楼就累了，脑门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抓着扶手直喘。
陈简宁站在她身后的台阶，微微弯下了腰：“如如上来，我背你上去。”
姜如四下看看。旁边刚好有几个游客从上面下来，说说笑笑地擦肩而过。她小声道：“不用，你快起来，我歇一歇就好了。”
陈简宁却坚持：“你一早坐车几十里路，又跟婶婶走了许久，腿脚早该酸了。是我没考虑周全，带你来爬这么高的楼。上来吧，哥哥背你，几步就到了。”
“真的不用。”旁边有路人往这边瞄，姜如有些羞耻。
哪有她这个年纪还要人背的，又不是小孩子。
姜如直接抓住他的手往前拉：“我歇好了，快点上去吧。”
陈简宁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指节分明，掌心宽厚而温暖，微微泛着些潮意。
姜如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倏地缩回手，手指在袖口上蹭了一下，那抹温热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走吧！”
到了顶楼，眼前豁然开朗。顶层悬着一口铜钟，钟身青绿，铭文已有些漫漶，拿手一碰，能摸到深深浅浅的刻痕。
再往里走，靠着楼顶正中的位置，特特砌了一处高台，约莫三尺来高，青石垒就，台面平整，外沿兜着一圈半人高的木栏杆，栏杆底下还绷了一层绳网，防着小孩攀爬失足。
站在那高台上，视野比别处又高出一大截，能越过屋檐的遮挡，看见更远的地方。
前面一个年轻人刚从那高台上下来，姜如过去，目测了一下高度，她应该是能爬上去的，就是姿势不太体面罢了。
姜如正犹豫着，陈简宁开口道：“如如想上去？”
姜如回头，点了下头。
陈简宁：“上头风大，上去了要站稳，别乱动。”
姜如：“嗯，我会小心的。”
话音刚落，姜如只觉得腰间一紧。
陈简宁握住了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高台上了。
姜如低呼一声，紧张地抓住了陈简宁的肩。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陈简宁站在台下，仰头看她。他这个人素来表情不多，但此刻眉眼间分明夹着极淡的笑意，声音也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若先说了，如如是不是又不肯叫哥哥帮忙了？”他替她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又抚了抚她的后背，“怕就扶着栏杆，外头有绳网兜着，我在下面护着你，不叫你摔。”
姜如转过身，手搭上栏杆，风从楼檐上灌下来，把她的碎发吹得在耳边乱舞。
整座衢州城尽收眼底，棋盘街纵横如线，衢江在城西绕了个大弯，像一条银灰的带子，再往远看，层层叠叠的群山笼在薄薄的雾霭里，近处是苍青的，远处的便淡成了黛色。
姜如深深吸了口气。高台上的风比下头大得多，吹得鼻子凉凉的。
瞄了一眼陈简宁，他方才捉弄自己来着，姜如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我看好了。”
她把手伸给他。陈简宁握住，将她从高台上抱了下来。
两人下了楼，到附近街上，逛了一会儿，姜如拍了拍陈简宁的手臂，指着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摊子，甜甜地说：“哥哥，那个是什么？好多人排队，我想吃！”
陈简宁低头看她。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扑闪，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圆圆的，里头水汪汪的，看着分外地无辜。
他注视了她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
姜如被他看得心头发虚，摇摇他的手臂，“哥哥，你去排队，我去那儿等你。”姜如指了指路边的一棵大树。
陈简宁：“好，如如不要乱走。”
姜如点头：“嗯嗯！”
陈简宁过去排队，隔一会儿就回过头来望她。姜如见他老往这边看，有些泄气。她只好老老实实等着，直到他总算排到了摊子前，跟摊主说话，又从袖子里掏钱。姜如立刻站起来，猫着腰，贴着街边铺子的门板，迅速溜进了隔壁那家卖竹编杂货的铺子。她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盯着陈简宁。
陈简宁付了钱，从摊主手里接过包好的糕点，转过身来——
整个人僵住了。
树下没有人。他往前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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