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姑母敬上,侄儿不孝,自觉有愧于列祖列宗,无言面对……”
遗书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木锦棠才瞥见两行,已经被王实一把抢去。
王实目光匆匆在上面扫过,“糊涂啊!汶儿他怎么这么糊涂!”
周氏显然不识字,连声追问:“汶儿他写了什么?”
王实下意识看了眼在场的木锦棠和赵郎君,“待会再与你说。”
他不说,赵郎君却替他说了,“纸上说他这省试过得不光彩,有损祖宗声誉。还说已经有同他一样的举子被杀身亡,纸包不住火,事情迟早会败露。”
“是三日前发生在东榆林巷那起杀人案?”才处理过相关事宜,木锦棠立马想到。
这让赵郎君将落在死者身上的视线移至她面上,“应该是。”
不知为什么,木锦棠立马看向死者颈间的勒痕,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不过之前救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看过,死者颈间勒痕呈紫红色,而非白色,确实是生前留下的。
勒痕呈八字延伸至耳后,也非被人所勒死的交叉于颈后或是平行。
死者垂下的脚尖距离地面仅有尺余,地上倒着的藤墩上也有脚印,明显被人踩过……
确实是自缢留下的痕迹没错,这真是案卷看多了,人都开始容易多心。
木锦棠又下意识去看赵郎君,耳边却先传来王实的反驳,“不可能。”
周氏更是尖声叫道:“你胡说!我们汶儿是自己考上的!”
连男女大防都不顾,就要来推那赵郎君,“你滚!汶儿他都死了,你还污蔑他!”
赵郎君自然不可能让她推到,只是场面也一时间更加混乱。
最终两人被王实请了出去,联同没有进来的两位牙人。
王实脸色并不算好,顺着敞开的院门,还能听到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声,“汶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那赵郎君听得颦眉,“事涉科举,令侄这死可能另有蹊跷,还是报官为好。”
王实脸色瞬间更差,“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赵郎君费心了。”
木锦棠都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砰”一声合上,将几人关在门外。
这让她不禁摸了摸鼻子,身边那位赵郎君倒是没什么反应,敛眸收回视线,“回吧。”
那瘦高牙人赶忙应一声,“郎君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再给您寻好的。”
钱牙人看着一脸晦气,“这都什么事?出来赁个房,也能碰上死人。”
木锦棠没说话,然后一转眼,望见了她系在拴马桩上的驴。
她忙上前几步,还绕着转了半圈,终于肯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家驴兄的确是瘦了。
不仅瘦了,毛发也稀疏了,完全不是她进去这几刻能达到的效果。
所以这是有人趁她不在,把驴兄换成了头瘦弱的老驴?
木锦棠感觉比钱牙人还晦气,出来这一趟,不仅房没租成,还丢了最重要的伙伴。
这导致她比想象中更晚回到客店,正准备再续上几日店前,免得没地方住,店掌柜又告诉她一个噩耗——这几日新来的客商太多,她那间房已经提前订出去了。
客店掌柜一脸抱歉,“我看您在赁房,房费也只续到明日,还以为您不住了。”
是人家客商比她能出更多房钱吧?不然怎么也该先来问她一声。
木锦棠还能怎么办,只能微笑,等明日再出去看哪里有地方住。
不过小二上来帮她牵驴时,她还是说了句,“拴上就行,今晚不用喂了。”
没等小二应声,又继续笑容和煦补充:“明早也不用。”
小二看看她,再看看驴身上做火烧都做不了几个的肉,万分疑惑。
两顿没喂的结果是,第二日一早离店时,木锦棠不仅要背着包,还要拖着驴。
然后不足一刻便能到的开封府府衙,她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还顺道去了御史台一游。
终于看到开封府的匾额,里面公人胥吏都已经到了。成达正在安排工作,见她连洗漱用的木盆都带了来,还意外,“你这是房子赁好了,准备下衙就搬?”
木锦棠脸一垮,“您知道哪里能赁到房,或是有客店吗?”
她本来没打算麻烦对方的,此刻却不得不求助,“我被赶出来了,房子也没赁成。”
现在别管是哪一片,她得在天黑之前先让自己有个地方住。
出门前她已经把见到的几间客店都问过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爆满。
要是连成达都没有办法,就只能去寺院碰碰运气了。
京里的寺院都允许赴京赶考的贫寒士子暂居,只要力所能及,帮寺院做些活计便可,应该也不会介意给虽不赴京赶考但同样家境贫寒的她一个家。
还好成达并不觉得被麻烦,也自有门路,“要不我帮你问问衙里还有没有地方。”
他低声同木锦棠解释:“开封府虽不像地方府衙,有役舍供人居住,却有夜里值班用的值房。你要实在没地方去,长了不敢说,暂住些时日,我还是能做主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木锦棠一脸总算得救了,赶忙向他道谢。
又认真保证:“一找到住处,我立马搬出去,绝不给您和衙里添麻烦。”
最迫在眉睫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木锦棠将带来的东西寻处角落放好,便开始上工。
她现在是开封府的一名楷书,专门负责架格库的文书分类、整理和旧卷抄写。
坏处是每日书写量颇大,有点费手;好处是架格库里放着开封府所有已经结案的案件卷宗。
她出身不高,阿爹只是京畿中牟县下一个小镇的银匠。兄长之所以会读书,还赖阿爹脑子活,目光远,攒了一大笔聘金,聘了乡里一个落魄教书先生的女儿。
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想出人头地改换门庭,还得读书考取功名。
就连她也因此随了外祖姓木,儿时常被送到外祖家,以慰外祖膝下空虚。
她娘也的确识文断字,很小便给他们兄妹几个都开了蒙。
他们这样的人家,大富大贵有些远,却也轻易惹不上什么大/麻烦。兄长竟然只能以死脱身,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此前颇为欣赏兄长才华,对兄长有半师之谊的彭大学士身上。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彭大学士见到了兄长在太学做的文章,大为赞赏。
他这人甚是爱才,便允许兄长在他休沐时上门拜访,请教学问。
而彭大学士身上,担着近几年朝中最大的麻烦——饷银纲沉没一案。
兄长出事前,京中刚传出消息,已经辞官的老大学士于归乡途中不幸病逝。
木锦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细推饷银纲沉没一案,其实还有个案子不知被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
早在纲船沉没前,京中就因饷银失窃一事,起过一小段风波。
当时是有酒店店家来报案,称有人在他们店内发生争执,其中一人被殴打至死。
开封府收到消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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