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岱哪肯罢手,热切道:“那不是正好?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安排宅子给先生居住,餐食随时供应,出门马车相送,绝不叫先生在衣食住行上烦心。”
“时下正乱,路途匪盗成群,先生不如暂在汇阳休整,等过段时日安定了,我派人帮您打听亲友的消息,互相通信,确定下来再走不迟,免得意外横生,空待一场。”
窦文君也在旁边帮忙说话:“是啊,如今世道祸乱迭起,寻人不易,又变故繁多,还是等通信过后再出发吧。”
翟钦看着奚岱的满脸期待,心知今日奚岱恐怕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即便离城,奚岱也要一路追过去,到时候发现他真实身份,以后再想混进城就难了。
权衡再三,翟钦改变主意,决定继续潜伏,也是被奚岱哄着点了头,答应暂在学塾教书,等着另寻机会作他算。
况且这正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他倒要看看,奚岱是否真如尚蒲所言,待人宽厚,能给平常人同样一日三餐地供着。
脑中浮现起尚蒲满脸嫌弃,说什么薄待他,翟钦就满肚子火没地儿发泄,既然奚岱自己撞上来,那便休怪他客气了,只是天意如此。
翟钦弯腰在契书末尾签上名字,朝奚岱微微一笑,没叫任何人发现肚子里咣咣响的坏水。
难得开张,成功忽悠到一个老师,奚岱也笑得牙不见眼,飞快收下契书,生怕翟钦后悔,转头吩咐窦文彬:“文彬,你带顾先生去学塾附近的宅子看看,让顾先生挑选一间自己喜欢的屋子,尽快打扫出来,今夜好歇息,另外同顾先生走一走,熟悉熟悉环境,跟他讲讲各方面的安排。”
窦文彬领命,起身给翟钦带路。
翟钦走窦文彬身后,注意到他的跛脚,心里冷哼,按住上涌的轻蔑,决意给窦文彬难堪,装模作样地关切问道:“兄台这腿脚是怎么回事?奚公子好不体恤人,怎么不叫兄台多休息,反而遣你四处走动。”
窦文彬感受到翟钦隐秘的恶意,迈出的步子微微滞缓,他转身看向翟钦,暗自审视对方脸上神情,可惜眼瞳黑白分明,好似真的是为了拉近关系,无心的随口一句话。
“顾先生误会了,公子请我为无知稚子开蒙,视我如常人,全无偏见,我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怨怪公子不体恤?”窦文彬收回目光,松开攥紧的衣袖,淡声道:“我不过是断一指,跛一脚,大家会做的、能做的,我亦可做,与寻常人何异,先生尽管把我当常人相待,不必多让。”
翟钦哦一声,“抱歉,我非有意……我这个人说话就这样口无遮拦,家中兄弟多不喜我,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别同我一般计较。”
“当然。”窦文彬嘴角挂着清浅淡笑,多么宽怀大度,转个身的工夫白眼快翻上天,暗暗将“顾钦”二字用力篆刻几百回,唯有想到奚岱的脸孔,他才能平静下来,抑制住报复此人的冲动。
这是奚岱正需要的人,不能动。
窦文彬劝告自己,专心引路。
翟钦跟着窦文彬的步子前行,又问道:“我听闻奚公子宅心仁厚,对身边人多加体恤,即便是建造学塾的工匠力夫,他也为其置办衣物,供以一日三餐,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窦文彬沉声道:“不知先生在何处听的半截子流言,一日三餐?对于工匠力夫,自然是没有一日三餐的。”
翟钦挑眉,他就知道,奚岱果真虚伪,惯会装腔作势,尚蒲嘴里的话当不得真。
紧接着就听窦文彬说:“卖力气做活的一天三顿餐食哪够啊,顾先生没做过重活吧,不知随便搬个沙石就汗水淋漓,气力皆失,一日须得供应五、六顿才行,还要菜汤兼备,否则乏力劳累,亏了气血,第二日难以起身,长久下去,身体也要累垮的。”
翟钦微微张大眼睛,听得心惊,这种待遇,奚岱恐怕不是养工匠力夫,而是养死士!军中都没有一天六顿的吃法,说出去要笑死人,嘲讽异想天开。
奚岱如此大手笔,只怕是狼子野心,早有图谋,非一时心血来潮,背地里潜藏那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及时发现,放任他逐渐在汇阳成了气候。
此子心机深沉,城府颇深。
翟钦惊觉背脊发凉,冷汗自额角悄然滑落,顿时收起轻视之心,不敢随意开口,害怕被窦文彬觉察身份有异,适时落入虎穴难以脱身,消息没打探到不提,反给耿硕增添麻烦。
翟钦闭口不言,窦文彬却不依不饶了,追问起翟钦的来历:“顾先生是从北地来的?听口音,不太明显。”
“幼时家住钱塘,后来父亲贬官流放,举家搬迁到了北地,百般波折,遇上战事,无奈四处漂泊,南北口音听不确切,纵然家乡来人,怕是也认不大出了。”质疑口音,翟钦不怎么害怕。
其实调了个儿。
他们家本在北地守边,耿硕出事被调以后才迁至嘉州,虽然当时他年纪小,但真叫他说几句北地俚语,糊弄糊弄人还是可以的。
窦文彬点点头,“原来如此。”
到了学塾后面的院落,翟钦随便挑了间休息的屋子,窦文彬又带他四处转了转,介绍周边环境。
说实话,街道上的景象有些出乎翟钦意料,石板路重新铺整过,干净整洁,来往行人脸上也没有苦大仇深的神情,一个二个眼睛晶亮,脸上笑容颇有几分幸福意味。
不对,不对。
他们应该衣衫褴褛,惶惶不可终日。
“窦先生,哪里去啊?”有人打招呼。
窦文彬笑着回应:“这是公子请来的学塾新夫子,顾先生,出来认认脸,免得冲撞了,闹出不愉快。”
那人一听是夫子,马上惊奇地凑上前打量,抬手叫道:“好啊,顾先生好,我家那几个皮猴儿都送去学堂了,到时候要是惹先生烦心,给我往死里打,不用留情面。”
许多人听闻学塾有了新夫子,紧忙跑来看,将翟钦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都觉得新奇,七嘴八舌,打听翟钦的情况。
问年纪,问家世,一尺八的大小伙儿,正是招人稀罕的时候,不少人家心动,想要帮翟钦说亲,翟钦一个头有两个大,连声婉拒。
很快学塾新夫子顾钦的名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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