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十七年,惊蛰。
雨嘀嗒嘀嗒地落下,潮荫夺人。
破庙的瓦檐漏下的雨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杜小勺的小脸上,她饥寒交迫,后脑勺磕到青石肿了一个大包。
这庙里垂挂着灰扑扑的布帐,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垫着一床薄得透光的褥子,寒气咄咄入骨。陈年香灰呛得她咳了两声,杜小勺懵逼许久才把原主的记忆消化干净。
她现在是大晏朝京城东市的杜小勺,父亲杜顺是走街串巷卖馄饨的手艺人,去年冬天一场风寒没扛过去撒手走了。母亲阿禾死得更早,在原主出生那年就难产没了。她独自守着父亲留下的馄饨担子在东市街口摆摊,一天挣个二三十文勉强度日。
如果只是穷也就罢了,偏偏原主还有个未婚夫。
“杜小勺!你给我滚出来!”
破庙那扇歪了半边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杜小勺缩了缩脖子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人,他身后跟着八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男人生得倒是不差,就是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嘴角往下撇着,看什么都像在嫌脏。这是原主的未婚夫,张家绸缎庄的独子张远。
“张少爷……”杜小勺的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
“少叫我少爷!晦气!”张远一步跨进来,嫌恶地看了看破庙,靴子踢开地上一个豁口粗碗,“杜小勺,我今天来退婚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当着杜小勺的面撕成两半,把碎片往她脸上撒去。
“你爹当年救了我爹一命,我爹脑子一热给你家订了这门亲。现在你爹死了,你一个孤女连个铺面都没有,还在东市摆摊卖馄饨,一天挣那几个铜板,连我家的狗都养不起!你还想嫁进张家?”
纸花纷纷扬扬落在杜小勺头上、肩上。她张了张嘴,原主的委屈难堪涌上心头,差点就泪流满面,但她忍住了。上辈子在米其林后厨挨了三年骂才熬到主厨的位置,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退婚就退婚!她还不稀罕呢…
“好。”
杜小勺撑着地面站起来,她的膝盖磕青了站不太稳,“退就退!你撕了婚书,从今往后我跟张家没有半点关系。”
张远愣了。
他大概以为她会大哭求饶、拽着他的袍子不放。可她答应的太干脆了,让他准备好的羞辱都堵了下去。
他憋得脸红:“你倒是硬气!呵。一个摆摊的废物连酒楼后厨都进不去,你硬气什么?”
“我进不进得去后厨,不关张少爷的事。”杜小勺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纸,平静如水,“张少爷要是没别的事,请回吧。”
张远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视线扫过破庙角落那副木头做的馄饨担子,这担子半新不旧,一头是锅灶,另一头是食材柜,这是杜顺留给女儿的唯一家当。
张远忽然贱兮兮地笑了。
“给我砸。”
家丁们冲进来。
杜小勺还没来得及反应,家丁一脚踹翻了馄饨担子,“哗啦”一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食材柜被掀开,里头的面团、肉馅、虾皮全撒在泥水里。这些家丁抄起门口的扁担,照着锅灶狠狠砸下去:“哐”的一声,铁锅裂了。
“别砸了!给我住手!”
杜小勺扑过去想拦被人一把推开,后腰撞在庙柱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眼睁睁看着馄饨担子被砸得稀巴烂,锅裂灶塌,她爹用了几十年的那根擀面杖被踩成两截,飞出去老远落在泥里。
最后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来。
杜小勺浑身湿透,冷的牙齿打颤。
张远站在破庙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她脚边。
“这五两,就当本少爷可怜你。拿着买口新锅,继续卖你的馄饨去。”他笑了笑,“哦对了,忘了跟你说,金勺争霸赛的海选明天就截止报名了。就是那个一年一度,赢了能进御膳房的比赛。”他弯下腰看着杜小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能进决赛,我张远跪着求你嫁我。”
家丁们哄笑一堂。
“但是……”张远直起身拍了拍袖子,“就凭你?连个灶台都没有的废物!还是趁早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吧。”他说完得意洋洋地走了。
门大敞着,冷风灌进来卷走了破庙里最后的热气。杜小勺躺在湿冷的地上一动不动。过一会儿,她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
冷。
太冷了。
原主的记忆和她的意识搅在一起,爹爹的脸、馄饨摊上的热气、张远那张刻薄的嘴、围观路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她好累,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要不就这样吧。反正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上辈子在后厨熬夜熬到心梗,醒来就成了这个苦命丫头。再死一次说不定能回去。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感觉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像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暗下去。
【叮——】
杜小勺猛地睁开眼睛。
【美食系统加载中……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职业羞辱完成度100%、死亡完成度100%、生存资源归零,符合激活条件。】
【绑定成功。宿主:杜小勺,厨艺等级:F,食材库:空,能量值:100/100。】
【新手任务发布:制作并售出第一道菜,获得口碑值10点。任务时限:十二时辰。失败惩罚:抹杀。】
杜小勺瞪着半空中的透明面板整个人懵了。她上辈子看过不少网文,穿越系统她熟,但她没想到自己也能摊上这玩意儿。面板上的字冰冷清晰,抹杀这两个字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腰疼得直抽冷气,但至少她有了个目标。先活过明天再说,反正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环顾四周,还真是家徒四壁。
馄饨担子碎了,锅裂了,灶也塌了。唯一还完好的是墙角那个冬天取暖用的铁皮小炭炉,巴掌大点,生锈了但还能用。炭炉旁边半截破席子下还剩小半袋面粉,这是原主前天刚买的,放在食材柜里层逃过一劫。
杜小勺蹲下来把面粉袋抱在怀里,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拍了拍袋子上的灰,打开看了看,面粉受点潮还能凑合用。
“这够做面筋的。”她自言自语。
原主的爹杜顺除了馄饨,还会做小吃烤面筋。面筋这东西便宜,面粉洗出面筋团,搓成条绕在竹签上,炭火烤到焦香,再刷点灵魂酱料,便是东市小孩最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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