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早就收到了公章鉴定结果。
小汪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来找江栖鹭,她打开,直接翻到最后面的对比图。左边是白寻屿工作室在公安的备案印模,右边则是合同上的公章扫描件,其中的差异点已被用红圈标注出来。
“这合同果然是假的,”小汪拍了拍胸口,“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栖鹭摇摇头,有了鉴定报告,基本上可以从法律层面上彻底否定这份合同,但她也没想明白,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行为,被告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做,感觉不像是为了不赔钱那么简单。
她直接把报告电子版发给了陈凛,让他拿给白寻屿看。
“对了江律,昨天你让我查的白老师在合同日期那天的演出照片我找到了一些,”小汪说着,掏出U盘插在江栖鹭的电脑上,点开文件夹,“这个,就是那天演出现场的照片,还有这个,当时的通告。”
江栖鹭点点头,把鼠标移动上去,“陈凛发来的打包文件夹你看了没有,有没有什么出入?”
“看了,就拍摄角度不同,但从白老师的着装、台下观众的排列等各项信息显示来看,都是同一天,同一场演出,而且那场演出从傍晚7点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半。”
小汪点开陈凛的文件夹和自己的照片作对比,确实不太一样。
“足以说明白老师当天确实没有空签‘授权合同’。”
江栖鹭靠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椅背,现在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摆在眼前,公章已经被证实是假的,白寻屿当天确实没有空签合同,那这份合同是谁做的?
被告公司自己编的,还是他们从哪里搞到了模板进行伪造?
不管是哪种,足以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设计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江栖鹭的脑海,她赶紧重新打开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包电子版。之前她一直都看的纸质版,现在想起来或许电子版能透露更多的信息。
电子版内容和纸质版一模一样,江栖鹭把所有文件的电子版都认真看了一遍,最终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不起眼的细节,被告提供的“授权合同”PDF文件名后面缀着一串数字,那是文件创建时间轴的十六进制编制代码。
她想起以前处理过的一起合同纠纷的案子,当时被告也发了同样的PDF文件来造假,伪造手法高超,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他们查了好久都没有头绪,最后还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前辈在文件名上发现了端倪。
也就是在那时她学会了怎么查看PDF属性信息。
江栖鹭右键该PDF文档,点击“属性”,果然在“详细信息”那一栏找到了创建该文件的电脑序列号和版本序列号。
她截了个图,发给律所里一个专门做这方面信息技术破解的同事,「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序列号的电脑机型和生产时间是什么时候吗,其他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等了半小时后,同事给她微信回复,「这个序列号显示的是某品牌某型号五年前生产的笔记本电脑,在厂商售后系统里能查到对应的大致销售区域,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关掉文档,江栖鹭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趁着这点时间可以去白寻屿的工作室现场查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她给陈凛去了个电话,简要说明了一下具体情况,但没说她要去工作室做哪些事情,只说了要需要现场配合。
陈凛那边声音有点大,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他回了个“好”,压低声音说:“江律师,您能晚点来吗,现在工作室没有人,我们都在外面。”
“行,两个小时后我过去。”
江栖鹭挂了电话,把之前从工作室拷回来的资料打开又看了一遍,她注意到白寻屿的创作期里有将近一年的空档,时间大约是八年前,回归后,创作曲风有了较大变化,一直到现在。
她上网搜了一下,没有搜到任何与此相关的事件。
“难道是搜索词不对?”
她把小汪叫来:“小汪,你是白老师的粉丝,他中间有几乎一年的空档期,当时有没有什么新闻报道原因之类的?”
小汪不好意思挠挠头:“江律,我是事业粉,对私生活不关注,不过隐约有听说是跟前公司解约的事,上了热搜的,最后很快被撤下去。”
江栖鹭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点着桌面,有些事还是得直接问当事人。
两个小时后,她驱车前往白寻屿的工作室。
今天只有陈凛一人在,应该说他是特地回来等她的。
“江律师不好意思,今天在打板,白老师赶不回来,他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说。”
江栖鹭把电脑序列号的截图给他看:“这台笔记本电脑的序列号,你们这里有吗?”
陈凛眯起眼看了半天,有些吞吞吐吐,“不好意思江律师……这个序列号怎么查啊,要不我把电脑都打开您查?”
说着他把所有的笔记本电脑都拿到了一楼的会议桌,挨个打开摆在江栖鹭面前。
江栖鹭随手打开其中一台,桌面跳出来,才发现那是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时候白寻屿拿来的笔记本。桌面内容很干净,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忽然被第一排最下面名为《寻鹭》的文件夹吸引。
她记得,白寻屿的朋友圈签名就叫这个。理智告诉她这是别人的隐私,没经过允许不能点开,可好奇心怂恿她,点开吧,就看一下,也不会怎样,万一跟案子有关呢。
然后,她的手指不由自主挪了上去,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个文档,一个是DOC格式的文件,就叫《寻鹭》;另一个是个文件包,命名为《不眠》。
江栖鹭点开了那个名为《不眠》的文件包,跳出了数百张照片,第一张是夏日晴空下的大本钟,第二张是泰晤士河旁的咖啡店,读书时她很喜欢去那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肝论文,再往下是她就读的那所大学,她在那棵椴树下停留过。
这些都是白寻屿拍的吗,他什么时候去过伦敦?
她翻了翻后面的照片,大部分是风景照,只有几张他把自己也拍了进去,其中一张就是他站在大雪纷飞的塔桥上,没有戴帽子,任由大雪把他头发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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