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到家时是晚上十点半。
她按约定给苏鈺发了消息,那边回得很快,一来一回聊了几句日常。对话框安静下来之后,林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室清冷的灯,忽然觉得这个住了多年的房子空得不太对劲。
以前也空。以前是习惯,现在是缺点什么。
她想起薄荷留在了苏鈺家,打开对话框叮嘱:「放窗台上,别让年糕扒拉。」
那边秒回:「知道啦,刚浇过水了。」
紧跟着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和一句:「明天几点来接我?」
「五点。先去夜市,晚了要排队。」
「好!那我四点五十就在楼下等你,站得像年糕等冻干一样标准。」
林砚看着屏幕笑出来。她回了一个"好"字,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今天我很开心。」
发出去她才觉得,这句话太轻了,托不住今晚的事。
她又打了一行:"今天大概是我这三十六年里,最好的一天。"
看了看,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这样的话太满,该留着当面说。
对话框亮了一下。
「我也是。晚安,姐姐。」下面是一只打着呼噜的胖猫。
林砚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关了灯。
第二天她四点半就到了。
上楼,敲门。门开得很快,苏鈺显然也是提前等着,妆不重,但看的出来特意画过,见她站在门外,眼睛一亮:"你来好早——"
后半句没有说完。
林砚没有说话。她上前半步,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
苏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手臂环上她的腰。
拥抱贴实的那一瞬间,林砚的鼻尖落在她的发间,蹭过耳后。一层很淡的味道浮了上来,要皮肤贴着皮肤才闻得到。
是冷香。像一炉香烧到了尽头,灰烬将熄未熄时的那点气息——清苦,干净,旧木头,混着一丝焚过的烟。可它偏偏贴在苏鈺滚烫的颈侧,冷香被热气蒸着,底下又渗出一点极淡的暖,像灰烬里埋着的一颗火星。
和这个人风风火火的样子,全不一样。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的鼻尖在那截颈侧多停了两秒,又轻轻吸了一口。
苏鈺察觉了。她刚要偏头,下颌却被轻轻托住。
林砚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昨晚那个将落未落的距离,隔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起初的吻很轻,很缓。林砚的唇瓣贴上来,只是贴着,轻轻摩挲,像在叩一扇门,等门里的人应声。苏鈺抬手环住她的腰,踮起脚,闭上眼,迎了上去。
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林的嘴唇。
就一下。湿湿软软的,像一只小猫,不轻不重地在林砚心口挠了一爪子。
林砚整个人僵了半秒。
下一瞬,她扣紧苏鈺的后颈,把这个吻骤然加深,舌尖抵开她的唇,寻到那一点湿软,缠了上去。
苏鈺轻轻"唔"了一声,不退,反而迎得更深。
吻越来越深。含着唇,含着舌,谁都没有退开的意思。苏鈺尝到林砚唇上一点茶香,干净,微苦回甘,像大冬天里一杯刚沏的热茶。她含住那点味道,一点一点探过去,不肯放。林砚低低应了一声。两个人都忘了时间,换气的时候勉强分开一瞬,又立刻贴回去。
苏鈺吻着人的动作没停,喉咙里逸出一声很轻的、近乎笑的气音,颈侧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仰起。那点灰烬似的冷香又近了一寸,混着她皮肤的热气,一冷一烫,全渡进了呼吸里。
林砚扣着她后颈的手指收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真正分开。
气息都是乱的。
苏鈺眼睛湿了,睫毛潮潮地黏着,嘴唇被吻得水润,比平常红了一点。她耳垂上那粒小小的银豆耳钉随着呼吸轻轻晃。
林砚的拇指从她唇角擦过。苏鈺没有退开,反而往前靠了半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那一小片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她早就闻到了。之前每一次靠近,风里、并肩走过的路,一直都在。只是此刻整张脸埋进来,那点花香被体温焐过,暖融融的,比任何时候都近。
依兰的一点甜浮在最上面,底下是茉莉和玫瑰,一层一层透出来。不浓,不冲,可一直在。风吹过来的时候有,贴近了,就把人整个裹住。
苏鈺没有说话,又吸了一口。
"林总,你迟到了十六个小时。"她闷在林砚肩窝里开口,嗓音是哑的。
"嗯。"林砚的手落在她后脑上,声音也哑,"补上。"
"补得很到位。"苏鈺仰起脸,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利息。"
玄关处传来一声猫叫。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鞋柜上,歪着头看两个人类,尾巴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甩了一下。
苏鈺笑着弯腰把它抱起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谈恋爱啊。"
年糕嫌弃地蹬了蹬腿,跳走了。
去夜市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林砚的车停在楼下,苏鈺却提议走过去:"反正不远,走走嘛。"
于是她们沿着河走。傍晚的风把苏鈺的短发吹得翘起来。林砚侧头看她,看她被夕阳照得透亮的耳廓,看她说话时一翘一翘的唇角。她握着手心里那只手,收拢,又收拢了一点。
烤串摊前人不多。老板娘一眼就认出苏鈺:"诶,姑娘你来啦!这回带了朋友?"
"嗯!"苏鈺拉着林砚在桌边坐下,熟门熟路地点单,"老样子,微辣。"
老板娘笑着去忙了。林砚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你常来?"
"常来啊,就在我家附近。"苏鈺托着下巴看她,忽然眯起眼睛,"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之前有一次我说想吃这家的串,你说你没空。"苏鈺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结果第二天,老板娘就碰见一个怪客人。来了不坐堂食,就点了一份,微辣,打包。"
林砚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老板娘说,那人提着打包盒上车,车不走,就停在路边——停了一个多小时才开走。"苏鈺凑近一点,眼睛亮晶晶的,"林砚,那份串,是不是本来要给我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
"给你发消息,你说睡了。"林砚看着她,"我以为你是真的困了。"
苏鈺愣了两秒,笑得直拍桌子:"那是客气话!客气话你懂不懂!"
"现在懂了。"林砚顿了顿,"以后你的客气话,我会多问一句。"
"那……"苏鈺止住笑,"那份串呢?"
"带回家了。"林砚说,"放冰箱,第二天让阿姨扔掉了。"
"扔了?!"苏鈺一拍桌子,眼睛瞪圆,"那家串肥瘦相间、火候刚好,我每天排二十分钟队才吃得上——你居然扔了?"
林砚看着她,没接话。
苏鈺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缓了几秒,她声音低下来,补了一句:"……串是可惜了。"
她抬眼看林砚,笑意从眼角漫出来:"人也可惜了。那晚你要上来,串和人,我都给你热着。"
林砚握着茶杯,半天没说出话。
苏鈺笑眯眯地凑近,压低声音:"那林总,你暗恋我那么久,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林砚放下茶杯,很认真地看着她:"怕吓到你。"
"那现在呢?"
"现在忍不住了。"
苏鈺被这句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耳朵一下子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回事,进度慢起来像蜗牛,快起来像高铁。"
串上来了。林砚能吃辣,吃得比苏鈺还稳。苏鈺反倒被一粒辣椒籽呛到,咳得眼泪汪汪,林砚把自己那杯酸梅汤推过去,拍着她的背顺气:"慢点。"
"……你怎么没事。"苏鈺咳完了,狐疑地看她,"上次不是还点微辣?"
"你吃微辣。"林砚说,"我陪你。"
盘里有两串烤五花肉,油亮油亮的。林砚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把签子放下了,没再动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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