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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乐意

陆未时当然不会贪图沈湛几口吃的,于是帐内很快只剩岑离、沈湛二人。

沈湛将鱼汤泡饭盛在小碗里端到榻边,盼着对方尝尝看的心眼子半点都藏不住了。

而岑离呢,他私下是比较懒的,不爱吃红肉,也懒得吃鱼,嫌摘刺麻烦。

所以他不想吃。

沈湛端着碗:……

岑离看他:……

“下官胃口尚未恢复,小殿下一起用些吧。”岑离被小孩的眼巴巴疯狂攻击,无可奈何将衣裳拢好坐直些。

沈湛乐了,将碗递进他手里,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吃过了,厨上给炖了羊肉汤泡饼,有点咸。”他自来熟溜达到桌边倒一碗凉水,坐回来慢慢喝,算是作陪。

说也奇怪。

岑离初看米粥胃口发堵,勉强吃两口,尝出鲜鱼肉质紧实、半点不腥,泛白的鱼汤泡着油亮的新米,入口弹牙,香咸回甘;他再小心翼翼吃几口,胃口居然大开。

“这是什么鱼,不仅鲜美,还没有刺么?”

沈湛眼中得意一闪而过,装模作样挠挠鼻尖:“我将鱼刺都剃掉啦,绝对没有漏网的,放心吃!”

他极力稳着声音,眼睛鼻子嘴上却似糊满了“我厉害吧”、“体贴吧”、“快夸我”!

岑离见之好笑,眉眼弯弯道:“殿下这般用心,下官必得承君美意。”

然后,他撑床边晃悠着往起站。

沈湛目瞪口呆,嘴上喊着“你别动”,不敢强行与他拗劲,只得虚护着他挪去桌边。

岑离坐下,撇开小碗,端锅开吃。小锅片刻见底,他连夸“好吃”,大赞“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沈湛立刻美得要原地开花。

他得了夸赞,往后接连数日顿顿给岑离开小灶,今儿是鱼虾、明儿是鸡鸭、后天换些山药红枣调和口味,几日过去,岑离的内伤居然给他养得好了不少。

当然,岑离也依旧每日服药、调息。期间那太守闻狄又来过两次,都被沈湛挡回去。

岑离寻思这般下去对方怕要生疑,遂撑起精神,亲自到衙门口露面,不听对方废话,借调两名水官,带去长河畔将水道走势查探绘图。

再几日忙活下来,他更确定南平灾涝有法可治,需要舍弃周边几个村落,让河流改道即可。

时已近冬,难得出了太阳。

风将连绵的乌云吹散,日头照耀恍如生霉的土地,连道旁植被都退掉几分苍绿。

岑离便就着天好,在河边与水官细算工期,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响,循声回头。

来人是他的亲兵:“统帅,付员外在府上绝食四五日了,说必须见您,属下不敢耽误,特来通报。”

那员外付慎身无官职,被岑离圈在府内限制行动,头几日一哭二闹的招数使过无用,现在开始三上吊。

岑离暗道“麻烦”,依他的性子,惯例回怼一句“爱死死去”,可若真闹出篓子,是给会审埋雷。

他称“知道了”,策马往员外府去。

府邸落于城东,看外围布景低调得紧;就连内院亭台楼阁都不打眼,而仔细分辨,便能看出整座院落用料用工皆考究。

岑离一路穿堂,总有亲属女眷扒门边、窗缝偷眼看他,待他看回去,女子们又羞怯闪避,窃窃私语不敢再看。

他被引到三进院子的偏屋奉茶稍待。而这一“稍”便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付员外由下人扶着,颤巍巍到他面前躬身。

岑离上下打量对方:“这位贵人眼下乌青,印堂发黑,不似食欲不振,倒似冤鬼缠身,不若拜请天师正法,去去邪祟吧。”

员外爷年约五十,儒雅得紧,本欲装腔作势出来哭惨,没想到小白脸张嘴便阴阳怪气。

他遂哭不出来了,深沉道:“大人说笑了。付某为人老实寡言,没做伤天害理之事,不必如此。”

岑离打趣:“本官耳背,先生说什么?您……‘人老,实话不多’?”

付慎:……

员外爷活这么些年,没见过这般犯浑的上官。他心中窜火,强压脾气将声音放大些许:“大人少年英雄,瓦流关事迹如雷贯耳,可如今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软禁良民?此事传入圣上耳中,大人该如何自处?”

岑离还是笑:“员外爷邀本官见面,便为质问么?”

付慎看他油盐不进,“嘿嘿”一笑:“付某身怀冤屈,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大人难道不是怕闹出人命才前来观望么,”他话锋一转,“付某在京中也有亲眷,与大人合则两利,分则谁也讨不到好。”

随着说话,他向前走,在岑离手上一握。

岑离近来一直穿文士长袍,大袖遮掩间,有东西给塞进掌心。他低眸,见是只锦袋,袋子里全是黄豆大小的金珠子。

岑离眉心往下压。

偏偏不待言语便有近卫来报,说圣旨到。

他细算时间——时间太短,不可能是点红文书的回信。

再看那付员外,听闻“圣旨”二字直如打了鸡血,一改颤巍巍的虚弱,高呼“接旨”冲向前院。

来传旨的是个不认识的小公公,待人都端然跪下,他开始慢悠悠“奉天承运”,宣读诏曰:“大将军录尚书事岑离赴南平赈灾有功,朕甚欣慰。今另有重任交付,卿速回京州。”

果然,半个字没提优粮税与火器。

岑离叩头接旨。

付慎则窜起来比他还快,笑吟吟道:“大人细品事态发展,该信付某的话吧?大人年轻气盛,切莫一时义气与大势违拗,做出悔恨终身的决定。”

岑离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恨不能一巴掌呼上去,冷言道:“员外爷言外之意,是京中有贵人可以左右圣裁喽?”

“这……”付慎跟不上他的言语机锋。

岑离冷哼,沉声道:“拿下!”

近侍口称“得令”,即刻将付慎扭押在地。

老头子疼得“嗷嗷”直叫。

他装作儒雅风流,骨子里填得草包一团,危急时刻原形毕露嚷嚷道:“你凭什么抓我!老子在京中靠山你惹不起!岑离,进了京城你谁也惹不起!赶快将我放开!”

一旁传旨的小公公圆滑,见此情形低声提点:“大人此行是押护之责,不便拿人,其间是否有误会……”

岑离将手里的锦袋一抛,就事论事道:“我查到灾粮受潮损毁之实,他却公然行贿。既然本官职权有限,来人,将他押回京州,上交三司堂审!”

付慎心中一激灵——这岑离看似抓小放大,其实机灵得紧。所言之事人证物证俱全,自己一旦被押回京州,那靠山还真不一定会保他。

而事已至此,已全无回旋余地。

岑离更不得不启程回京,依皇命留沈湛和杜开来在南平舒缓灾情。

此行一路向北,气候越发干燥。

每走一日,岑离胸中气闷便有疏散,越发马蹄飒踏起来。按理说,他身体没好利索,入夜该是沾枕头就着。可接连好几天,他要么睡不踏实,要么是瞪眼在行军榻上折饼,非要将正反两面都烙糊了才能睡着。

回忆在南平时,沈湛每晚都来他帐中蘑菇到很晚,与他絮叨说今日看见什么,明日想吃什么,直如和尚念经,把他念得犯困。

当时岑离嫌小孩话多,现在他耳根子清净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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