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淮阴湖荡纵横,千溪汇流。
条条水脉缠绕青山,江面似一匹舒展的素色绢绸,将漫山浓绿兜揽。
江岸边,朗朗的读书声破空而起,清越绵长。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
少年手里捧着沉甸甸一卷竹书,诵读《孙子兵法》。
滩头水声哗哗,几名妇人正蹲在江边浣纱捶布说闲话。
一个妇人抡着木槌捶衣服,“大好的年纪,不种地、不干活,读那破兵书能顶啥用?”
旁边另一个妇人点头附和,眼神落在韩信腰间那把无鞘的青铜剑上,压低了声音:“我看他压根就不是咱们本地人!你忘了?现如今官府管得严,普通老百姓哪能随便带兵器?听说他们家是以前韩国亡国后逃过来的贵人后代,认得几个字,全靠祖上留下来的那点旧名头,才能破例带着剑。可惜田产都被没收了。”
先前说话的妇人说:“呸!什么祖上名头,早就败落干净了!”
韩信脚步不停,默默往河边偏静的地方挪了挪。
可没等他安稳看几页书,一阵吵吵闹闹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村里一群半大不小的小子结伴经过,一眼就瞅见了独自蹲在河边看书的韩信。
这帮人早就看他不顺眼,平日里旁人都下地干活、到处忙活,就他天天抱着几本破竹简晃来晃去。
小群体最讨厌特立独行的人。
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恶意,摆明了今天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韩信抬眼一瞧,见对方足足十几个人,硬碰硬肯定吃亏,他当即攥紧怀里的竹简,转身拔腿就跑。
可他跑得再快,也架不住人那几个大孩子腿长步子大,三两下就追了上来,一拥而上,伸手就把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跑什么?你也有怕的时候?”有人嗤笑出声,“平时狂得没边,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有人立马接话:“上次大伙玩打仗的游戏,所有人都乖乖的给阿贵当小兵,就你特殊,不和我们玩?也不撒泡尿照照!”
说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住了他腰间那把没鞘的青铜剑,眼里满是贪婪和嫉妒。
“这破剑看着还挺像样,给我们拿来玩玩!”几只手同时伸过来,胡乱拉扯着他的剑身。
这剑是母亲送给韩信的,据说是祖先传下来的佩剑。韩信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抢走。
可他孤身一人,根本架不住十几个人的推搡拉扯。
混乱之中,有人恼羞成怒,狠狠一把狠狠推在他胸口。“扑通!”
一声巨响,少年失去平衡,直直摔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河水瞬间将他包裹,初秋刺骨的冷意让他一个激灵,狠狠呛了几口水。河水湍急,拽着他往下沉。他脚踩不到河底,身子一个劲往下坠,冰冷的河水疯狂往他鼻子、嘴巴里灌。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不,他不想死!
他憋着气,屈辱愤怒的泪水和河水已经融为一体。
岸上,那群少年的哄笑声隔着层层河水传来。
难道,他还没有为母亲挣来功名,没有完成自己的志向,就要死在此处了吗……
韩信视线有些涣散,不受控制地往深水处沉坠。
就在意识即将湮灭的刹那,一道清透的女声,轻飘飘穿透水波与混沌。
“哎,这是哪儿呀?”
他沉沦的混沌骤然被刺破,眼睫一颤,涣散的眸子凝起一点微光。
是谁……?
粼粼水光朦胧摇曳,河畔凭空落下来一道身影,那人快步踏入奔涌的河水,身姿轻盈如月坠寒波。
潺潺流水在她脚边淌过,可她一身衣服竟滴水不沾。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手轻轻抬起。那股死死缠绞拖拽着韩信往下沉沦的河水骤然向两旁退避分开,她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他瘫在冰冷河滩,气息纷乱,仰头望过去。
少女俯身垂眸看向他,是一双偏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微向上挑,眼型飒爽英气。
眼瞳是极深的墨黑,黑仁占比很足,澄澈透亮,像盛着碎碎水光,明明目光坦荡温和,偏偏眼尾那一抹弧度,漾开一层说不清的艳意。
浓黑纤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垂眼时,眸光便沉沉地,落到他身上来。
素袖顺势滑落,露出她的手臂,线条劲瘦流畅,骨肉匀停,腕骨玲珑,手指伸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韩信的掌心瞬间窜遍全身。
那触感似触到月下凝出的玉。
明明是实实在在握到了手,可他心底却恍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仿佛眼前的女子随时会消散。
恍惚间,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濒死催生的幻梦。他攥得很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就此化作泡影。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润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只轻轻一引,便脱离湍急水流,安然落于干爽的岸滩之上,险死还生。少女也随他一起站到岸边,身后的河水恢复了流淌。
风拂过河畔,身前的女子微微歪头,抬手挠挠头:“做梦当神仙还挺爽的嘛。”
刚才这群小孩还围在岸边哈哈大笑,可谁都没想到,离谱的一幕突然出现——湍急的河水莫名往两边分开,眼看就要淹死的少年,被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稳稳托住送回了岸边。
他们根本看不见站在韩信身前的郁姜,这群小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傻愣愣地僵在原地,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吓得他们浑身发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楚人多信鬼神。
难道……真的有河神?有神仙?
肯定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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