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一日真的很枯燥乏味。
除了看书就是习武，几乎半刻不曾歇。
甚至嬴政将她偶尔的闲聊也当做是歇息的一部分，有时候她趁着嬴政刚放下书前去闲聊几句，闲聊结束后嬴政又拿起了书。
骊姬：……
其实她也不算博闻强识，毕竟并非凡胎肉身飞升，虽然飞升后强行恶补不少知识，但到底和从小学到大的差了点。
但她觉得问题应该也不大，毕竟她会法术嘛。
她想了想，觉得嬴政这么高强度学习有点苦了，这大概算是大道里形容的“苦其心智”。
那么她不能让嬴政太苦。
她继续开口：“嬴政，你在看什么书。”
嬴政抬头：“《春秋》。”
“为什么看这个？”
“读史可明志。”
“那也不能苦了心志啊。”
嬴政显然一懵：“什么……？”
“您说的是……化用了孟子的……”
骊姬立刻打断：“不，我只是想让你给我讲一讲你觉得这本书有意思的地方。”
嬴政：“我在看里面的《郑伯克段于鄢》，这篇文章在各个版本的春秋都有不同诠释，很有意思。”
“郑庄公实在善于蛰伏，最后与武姜和解又显孝心雅量，当真是气度不凡。”
骊姬：……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她自然知道，未来嬴政和赵姬之间闹得十分难看。
赵姬逐渐宠幸嫪毐，甚至诞下一子，危及了嬴政的王权，议论嬴政出身之声不绝于耳。
嬴政一怒之下摔死赵姬和嫪毐的孩子，并幽禁赵姬。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赵姬，在秦异人和吕不韦离去后一直保护着嬴政。
她想了想：“那你对武姜怎么看？”
嬴政：“十指尚有长短，父母之爱子有区别本是正常。但武姜作为生母，对于郑庄公实在显得有些狠心了。”
骊姬：“那你觉得郑庄公会原谅武姜吗？”
嬴政沉吟了一会儿：“许多人说地道相见代表着郑庄公原谅了武姜，但也有可能是郑庄公不想落人口实批判不孝。至于心中有没有原谅，终归只有郑庄公知道了。”
骊姬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罕见没说什么。
赵姬嫪毐之事距今应当还有十三年左右，她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嬴政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该如何化解嬴政的苦痛。
但她向来乐观，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必然有解决办法。
正此时，偏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喂！嬴政！”
一公子大摇大摆走进来，粉面油头，面上俱是骄矜之色。
“听闻前些日子你半夜晚上睡不着，发现自己床上有蛇？”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嬴政，顿时鄙夷扯唇：
“你在干什么？看书？噗呲。装模作样给谁看。”
嬴政平静：“二表哥想说什么？”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居然那夜自己拿剑劈了蛇？”
嬴政：“平日里政会习武。”
“真是多才多艺呢，不愧是我们赵国人和秦国人生出来的啊？这叫什么？什么都沾着点？哈哈哈。”
那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从，顿时亦然讥诮捧场：“少爷说得是，有些人自以为是去捧秦人臭脚唯望有朝一日得势，如今被秦人一脚踹开，还不是赖在咱们赵国吃喝。”
那公子顿时面露忿色：“让你吃赵府的饭菜，真是便宜你了。”
嬴政面容平静。
骊姬都被气得发抖了，难以想象嬴政如此平静，是不是昔日这种话早就听过无数次了。
她必须给这个二表哥一点颜色瞧瞧。
二表哥见嬴政并不应答愈发气恼，几步走上前去，而就在此刻，骊姬对着地上的起翘的地砖施展法术。
几乎是瞬间，二表哥就摔了个脸朝地！
甚至因为刚才他走得快，这一下摔得格外狠，额头擦破了一大块！
更为倒霉的是那地砖起翘后下面居然还有一块石子，他就那么磕了上去！
一声宛若杀猪般的尖叫，凄厉极了。
“快扶我起来啊！吃干饭的？！”
二表哥被侍卫扶起来，脑门上还顶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满脸青白交加脸色极为难看：
“嬴政！方才莫非是你动的手脚！”
嬴政：“偏院地砖本就松动，是表哥没有注意到。”
二表哥气得要死，如若是嬴政胆敢和他动手，那么他必然要去赵家告状，好好杀一杀他的威风。可偏偏方才是他自己摔了个跟头，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光彩，难以说出口。
前几日他花了重金才央人捉了几条蛇放到嬴政房中，收到蛇篓时他一看里面还有一条竹叶青还做了一番心理斗争。
结果那几条蛇一点用都没有，全被斩了，当真是气煞他也。
他唇齿颤抖：“嬴政，你等着！我告诉你，你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等再过几日，我就央人把你逐出府去！之前你怎么滚出赵家的，我让你再滚一次！”
他扶着额头，狼狈仓皇而去。
嬴政前去关了偏院的门，小院子重新归于平静，除了那一块起翘的地砖。
不知不觉已然深秋，乌桕由黄转红，整棵树都好似烈火在烧一般，艳丽纷呈。
偏偏红叶落下，落在地砖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嬴政肩头。
“仙人，方才你不必帮我的，我一个人其实也可以解决的。”
骊姬：“他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习惯了的。”
骊姬：“你不能习惯。”
嬴政微微一怔。
骊姬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他肩头上那片红叶，将其拂落于地。
“我说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受苦，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辱于你。”
在这白日清光下，嬴政定定看着她。
骊姬生得很美，他也是在此刻才惊觉。昔日里总是不敢抬眼去看，生怕亵渎。
他本以为神仙降临是一时起意。
可是神仙允他无灾无难，庇他佑他，护他至今。
一阵秋风过，从袖口灌入身中，凛然一股凉意。
“仙人，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堂屋打开了衣柜，再度审视了一下托盘中早已被他审视过无数次的衣裳。
他双手拿起，走到院中。
“仙人，这件衣服你喜欢吗？”
骊姬低头看着托盘中的衣裳，的确是比她身上穿的厚上不少，但还是怔住了。
啊？
她完全没弄懂，为什么嬴政突然要给她送衣服。神仙是不会冷的啊，而且她特意入乡随俗穿了寻常服饰，并不单薄。
她搜索枯肠也没想通为什么嬴政要给她送衣服，直至想起前几日喝茶羹时，她本想拒绝嬴政，可看他面上似有失落，最终还是找了个冷的借口，将茶羹喝下。
莫非是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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