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之间,新岁已然将至。
此段时日,慕容娇一直深居府邸,鲜少外出,终日于府内忙碌,竟不知所为何事,乃至腊八宫宴,亦未赴席。
扶荼不在,她的饮食起居皆交由哑奴接管。哑奴聪颖好学,虽不比扶荼长年照料得心应手,但也做到了体察入微。
入夜,慕容娇不知何故辗转难眠,遂披衣起身,随处走动。
闻得响动,哑奴提灯快步行至榻边。
「殿下有何吩咐?」旋即放下灯笼,熟练地比划手语。
“睡不着,随便走走,你先退下吧。”慕容娇随口说道。
哑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依言离去。
拾起对方遗落的灯笼,慕容娇抬步出了卧房,独自在幽长的廊道信步徘徊。烛光如豆,照得身后的影子浅浅淡淡,宛如黑夜里一缕飘渺的游魂。
一只乌鹊从假山清泉处振翅飞过,停留在一处檐角。
慕容娇不由得脚步一顿,随之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来到了扶荼的房前。
无论在公主府或是别苑,下人们的住处皆由他们自行协商分配,慕容娇从不在这些琐事上浪费精力,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仆从的住宿情况,是以扶荼与她朝夕相伴四载,她却从未踏足过对方的房内。
实木所制的两扇门紧闭,却并未栓死,厚重的门板上不见任何花纹装饰,略微使力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闷响,仿佛一声低叹。
一个侍卫的卧房,充其量不过是轮值休憩的去处,自然与精致不沾边。
然而,扶荼的房内却简朴过了头,除了一张小榻以及放置在墙角的大木箱子,再无其它陈设。
榻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垫被,一个简单的布枕静静地待在床头。
目光掠过覆着薄尘的箱面,蓦地,她倏然睁大眼睛。
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墙上那些深浅不一、凹凸不平的痕迹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墙壁上的印记或新或旧,像是经年累月造就。
有的细长,有的短粗,纵横交错,如同剑痕般凌厉。有的呈现类圆形,周边残留着细碎的尘屑,像是被指甲拼命抠挖而留下的……
这些痕迹毋庸置疑,皆出自扶荼之手。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以至于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回想起四年来,每逢朔月夜,扶荼不是以外出执行任务为由避而不见,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做些什么。
慕容娇才恍然发觉,对于扶荼,自己实则远没有那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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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前线战事却如火如荼。
顾廉亲自披甲上阵,老将军年逾花甲,但每逢作战皆冲锋在前,身先士卒。三十万玄军在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七日之内连克五城,擒获对方数员大将,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敌之要害。
南晋皇帝谢晏正值盛年,血气方刚,在接连收到战败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决意御驾亲征。
然而,这位年轻的帝王素爱纸上谈兵,加之求胜心切一味冒进,不慎犯下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最后陷入顾小将军精心设计的埋伏圈,致使麾下精锐折损大半。悲愤交加之下,谢晏急火攻心,旧疾复发,竟在战场上溘然长逝。
皇帝在前线驾崩,本就士气低落的晋军顿时溃不成军,如同一盘散沙。顾廉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大军一路南下,直逼南晋都城金陵。
由于谢晏尚无子嗣,皇位便由其异母兄长谢煊继承。新帝贪生怕死,刚即位就迫不及待下旨求和,唯恐敌军哪日真的兵临城下。
自北玄出兵到取得决定性胜利不过月余,然山高水远,待捷报传至京畿,已是除夕当日。街头巷尾爆竹连天,皇城内外钟磬齐鸣,士民相贺,为这隆重的年节再添一份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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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绽,一场瑞雪纷纷扬扬降临,整个京城宛若银装素裹。
慕容娇乘坐一辆青帷马车,前往京郊白鹿寺进香祈福。
哑奴立于车辕前,时值辞旧迎新,她亦换上了崭新的缎面冬衣,袅袅婷婷站在一株盛开的梅树下。
早膳时,慕容娇用了些桂花酒酿,这道简单而不失精致的小食是她冬日里的最爱,以往都是扶荼亲手制作。说来也怪,明明哑奴的手艺同样出色,她却只吃了半碗就饱了。
登上马车不久,一阵浓浓困意突然袭来,眼前景致渐渐模糊,慕容娇原本计划靠着车壁小憩片刻,岂料双眼一阖,竟昏沉睡去。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原本清晰的车辙印。
马车不急不徐继续前行,逐渐偏离了官道。
漫天风雪中,哑奴手握缰绳,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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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开双眸,慕容娇察觉自己置身于一间幽暗逼仄的密室之中,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牢牢反绑在椅背上,整个人犹如被钉住一般,全身动弹不得。
面前赫然站着十几人,各个皆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一时间难以从这怪异的装扮中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与来意。
慕容娇目光一扫,瞧见了候在一旁的哑奴。
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启唇道:“原来是你。”
哑奴避开她的目光,嘴唇微微颤动:“抱歉,长公主殿下……”
闻言,慕容娇诧异地看着眼前之人,脸上露出疑惑。
这还是他们二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开口交谈,哑奴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不难听出分明是男子的声线。
“如您所见,我既非女子,也并非天生聋哑。”
原来,哑奴不是真哑,而且是个实打实的男子。只因其先天不足,发育迟缓,男性特征并不明显,再加上身形瘦小,这才被错认成了柔弱少女,就连向来心思缜密的长公主,也未能识破其中端倪。
“南国有一味神药能治愈我的隐疾,只要我言听计从,他们便会将神药给我。您对我有大恩,我本不该如此行事,可我实在也是无奈啊。自小到大,因这隐疾,我不知遭受了多少侮辱与白眼,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地做个男人,又有什么错!”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大通,慕容娇只是略显不耐打断:“你应该明白背叛的后果。”
她声音轻柔,并无多少威严气场,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重锤一般,震得哑奴不由自主地后退好几步,满脸惶恐,支支吾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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