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口是青竹守着。
隔着大老远,他就看见了薛令娥主仆两人,待人到了跟前,他便躬身问礼,十分上道地为她们打开了房门。
青竹目睹了昨晚的事情,没敢拦她们,连通传的功夫都省了去。
“郎君一个人在里头呢,夫人请。”
他后半句扬着声,显然是说给张琰听的。
薛令娥对他点点头,又问了他一句话,接过小梅递来的食盒,孤身走了进去。
踏进书房,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屋内的陈设古朴雅致,一板一眼的同时又不失美观,唯一不足的一点——就是没有烧炭!
张琰他不冷吗?
迎面袭来的寒气让薛令娥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止步不前。
青竹把动静闹得那么大,早在屋外传来声响那会儿,张琰就知道她来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外头耽搁了一会儿,人进屋时,他依旧伏着案,执笔在公文上圈圈画画,头都不抬,好似没有发现她。
不出一会儿。
“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
他不说话,她就打算一直站着吗?
张琰抬眸,视线落在几步开外的人身上,神色平静。
薛令娥见他开口,秀眉弯起,杏眸里没藏好的小情绪随着笑容溢出,搓了搓手臂:“夫君不冷吗?”
“觉得冷可以回去。”他没错过她眼中的狡黠。
薛令娥唇角轻轻往下一撇。
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看着他。
“……青竹。”
门外,青竹应声进来。
张琰妥协:“去烧炭。”
青竹望了一眼薛令娥,好像懂了什么,忍俊不禁。
他干活麻利,走后没多久,屋里便渐渐暖了起来,薛令娥眼尾重新扬起弧度:“夫君你饿了吗?我是来给你送点心的。”
她提着食盒上前,把盒子搁在案角,掀开盖子,端出里面的两碟糕点,又顺手给他添了新茶,做完这些后,退后半步。
她眉眼弯弯,双手交叠放在背后,像是在等他动筷。
张琰低头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糕点。
无论是品相、大小,还是颜色,全部一模一样的两碟柿子糕。
如出一辙。
“?”
他的神情里罕见地露出一分费解。
结合昨晚对她刻意的冷待,张琰很有理由地怀疑她动机不纯,做了手脚。
不会是下药了吧……
两碟一样的糕点——难道是让他自己挑选命运吗?
薛令娥眨了眨眼:“夫君快试试。”
“你……”算了。
他启唇,又默默闭上了。
张琰如她所愿择了其中一碟,拿起一块送进嘴里,柿子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对于不喜甜食的他太过发腻,与往日并无不同。
他慢慢嚼着,眉峰微拧。
薛令娥看他咽下一块后,不愿再尝,便将另一碟往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喜甜食。”
“你再试试看嘛。”她歪首,“相信我。”
张琰沉默片刻,有了动作。
第二块甜腻的味道淡了许多,干柿的秋香难得,且更为清冽,绵软中多一层极淡的咸香,才送入口中,他便顿了下,眉峰渐渐松开。
薛令娥托腮看着他,语气里的得意快要跑出来:“是不是好吃了许多?”
她的来意清晰了起来。
张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你猜到了?”
“不难猜。”他语调缓缓,“两样点心,一碟合你的口味,一碟不合,你让我尝,是想让我自己感受二者差异。”
被他点破,薛令娥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开了些:“是呢,夫君真聪明。”
她一笑,唇边便会陷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府上膳食不合你味口,你可以同管事说,同理,若有别处不合心意,你也可以自己做主,不必多跑这一趟。”
东跨院内,她是女主人;出了东跨院,她是未来主母。
这些与他二人夫妻关系和睦与否、成婚原因纯粹与否,皆无瓜葛,都是原本就属于她的权利。
张琰收回视线,准备重新执笔。
既然她心愿已了,想必很快就会离开。
“可是我想见你了呀。”
张琰手停在半空中,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弯着眉,并且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薛令娥见他不说话,也不躲他的目光,笑意盈盈,颊边梨涡浅陷,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夫君?”
张琰忘了应。
“郎君?”
一时无话。
薛令娥笑意越漾越浓。
“小张大人~”
她身子微微向前凑了凑,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调侃得显而易见,“别走神啊。”
张氏族人在朝为官者不在少数,光是他祖父膝下三子便都挂着官身,旁支里出仕的更不知凡几,同朝为官,总不能一概都唤“张大人”,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年纪轻轻的英国公嫡长孙张琰,就成了众人嘴里的“小张大人”。
她会这么唤,一半是顺嘴,一半是故意的,从听说有这个称呼起,薛令娥便想这么叫他很久了。
谁让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情愿她唤他夫君呢?
这不就正好给了她机会?
张琰躲开她的目光,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自在:“你若无事,便可先回院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以为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应该马上会知难而退。
可惜薛令娥不如他愿。
她偏要迎难而上。
“真的吗?”
“君子之言,信而有征¹。”她声音微扬,“小张大人可不能骗人喔。”
张琰被她说得微怔,视线正巧撞进一双澄亮的眸子里,她明媚的小脸上,摆出的表情颇具正义,竟堵得他回不出话来。
薛令娥:“我可问过青竹了,他说夫君今日的公务甚少,早上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难怪她刚刚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原来是在摸清他的安排。
青竹每日都要负责规整他的文书,关于公务处理的进程自然再清楚不过。
证据确凿,张琰无话可说。
“……随你。”
想留便留吧。
他说完,就真的继续圈画起了无中生有的公文,没再看她。
薛令娥自己说要留下的,如今满意了,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如何,没敢乱瞧他案上书卷的内容,而是从容地给自己挑了磨墨的活。
张琰看似没抬头,实则余光里全被一抹嫣红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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