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贞英越发虚弱,每次呼吸喉间都会带出一声哨鸣音,胸膛也跟着大幅度的起伏,她也想再撑一撑,可实在是太累了。
一条命的凋零快到谢岁宁真的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今天被选去坤宁宫的缘故。
“柳淑...我怕是...难活着回家了。”
“怎么会?去宫外养一养,娘娘还等着您回坤宁宫伺候呢。”谢岁宁抚着她的心口顺气,“嬷嬷别想那么多。”
钱贞英摇头道:“我大限将至,我...只是害怕孤坟流落他乡,将来我孩儿祭拜困难。”
“嬷嬷有何心愿尽可说来,你家姑娘马上就是皇后娘娘了,定会满足您的。”
“我死后,让娘娘...派人送我棺柩回乡吧,不要烧成灰,我害怕。”
谢岁宁哽咽点头:“我会安排妥当,嬷嬷放心。”
钱贞英艰难地拍了拍她的手,咧嘴笑:“谢谢姑娘,今日才相识,老婆子就如此麻烦与你。”
“这是咱们祖孙的缘分呢,”谢岁宁用帕子擦了怀中之人嘴角渗出的黑血说,“嬷嬷安心,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好娘娘的。”
钱贞英点头,疲累的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绵长困难。
谢岁宁眼泪一滴滴的落下,努力克制住喉间的哽咽不出声,她有什么可哭的,今日才认识,又没有太深的感情。
可她,就是忍不住,生离死别她经历的那样多怎的还是没习惯。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马车外的沈鹤元,他跟着走着一字一句的也听着,只觉得这个柳淑儿真是不简单,笼络人心真是一把好手。
越想越觉得她心机深沉,对她的身份越来越存疑。
到底是谁的人?
那几个闲散王爷派来的?可那些个草包能有这手段?
又或是他最近查的挪用赈灾款之案背后人的手笔?
还是...李曜又想做什么?
沈鹤元不耐地抬头看天,一轮明月真是清冷孤寂,他收紧呼吸不愿再想,他得罪的人太多了,都想他死,都想把他踩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
只要是威胁,只要不对劲,他宁可错杀——
沈鹤元阴冷的看着马车,好似透过帷幔能看到柳淑儿一样。
谢岁宁撩开帘子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宫门口?”
焦急的眸色和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就这样在月色下撞在一起,谢岁宁跌回马车——他,想杀她?
“快了,半炷香差不多就能出宫。”沈鹤元收回眸色,淡淡的,快走几步跳坐在马车前面。
谢岁宁来不及多想,钱贞英又大口大口的往外呕血,她手忙脚乱的擦,可手却抖的不像样。
沈鹤元耳力很好的听着那乱了的呼吸,嘴角轻扯,原来是个胆小的,那好办啊,若她愿说出幕后之人,他不介意饶她一命。
从袖中掏出半块馕饼,沈鹤元小口小口的掰着吃着,完全不在意马车内是如何的恐惧慌乱。
只是,刚出来宫门,钱贞英就咽了气。
谢岁宁虚脱无力的靠在车厢内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北风呼啸,把帷幔吹得簌簌响,少女打了个冷颤,哑着声音喊了声:“沈典薄。”
沈鹤元撩开帘子,月色朦胧,他只看到少女蜷缩在暗处的身影在发抖。
“我需要买一口上好的棺材,你可知这个点儿该去何处找?”
“好。”沈鹤元重新坐回到马车前,只留下两个小太监,太医和其他人都打发先离开。
他才轻扬马鞭,驱动车驾往前走。
杀人还要先帮她买棺材,等下要不要直接买两口?
沈鹤元觉得很是麻烦。
城东对窝街棺材铺的老头儿半夜被喊起来有些不悦,但俨然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嘟嘟囔囔说:“这两日总听到这口杉木棺材嘎吱响,我就怕有人要买,早就漆好了等着,这不,你们这就来了。”
谢岁宁没心思考究他这邪乎话是真是假,围着棺材转了一圈,觉得还行,就准备定下,问:“怎么卖?”
“八两,不能再少,嫌贵可以去别家。”老头儿回答的很是利索,拢着衣服显然不愿意大冷天过多磨价。
大有不行就赶紧走、别影响他睡觉的意味。
谢岁宁出来的急,身上没有带多少钱,只有三两,她讨好的看着沈鹤元:“典薄,可否帮忙垫付?”
沈鹤元一想到等会她可能就要成为自己刀下亡魂,很是利落解了钱袋子扔给老头,多出的说是麻烦他帮忙联系一下镖局,连人带棺送回故土。
老头一看里面是一腚金子后,立马乐开了花说:“大人爽快,可还要买寿衣之类的?老朽都有门路。”
谢岁宁忙点头:“要的。”
沈鹤元吸口气,不耐地说:“你又没有钱,要的还挺全,怎么?还要我垫付?”
“帮人帮到底,办好了,主子会记得你的好的。”谢岁宁讨好的扯了扯他袖子,“大人,再通融一下,好吗?”
“说话就说话,再动手别怪我不看你主子面子剁了你的手。”沈鹤元嫌弃的往后撤了又撤。
谢岁宁撇嘴,她也没有多稀罕好吧。
棺材铺老头出门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卖寿衣和引魂幡等出殡用品的七七八八都来了,围着谢岁宁询问章程。
谢岁宁对此事混乱的很,何为大敛、小敛?招魂又该如何做?是要请道长吗?单找镖师还不行?要找专门的抬棺匠人?
沈鹤元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再出手解决,可他瞧着谢岁宁被围着、那双眼睛满是茫然和办不好事的委屈慌乱。
他闭了闭眼,罢了,就当卖皇后一个面子。
他先安排手底下的太监去顺天府的户房守着,等天亮上值的话把钱贞英棺柩回乡的路引开出来。
又仔细交代路引要写清楚,名字籍贯万不可出错,小太监点头嘴里碎碎重复一一记下。
做完这件事他才伸手把谢岁宁从人窝中给扯出来,说:“知晓如何防腐处理的何在?”
棺材铺老头举手往前站一步。
沈鹤元继续道:“愿意帮忙做复礼招魂的何在?”
裹着灰色头巾的阿婶也往前走了一步。
沈鹤元又说:“沐浴饭含、大敛小敛、封棺引魂的留下,千里归乡,其他的自有逝者亲族去做,用不上诸位的可暂且离开。”
屋内的人走了一半。
谢岁宁松口气,借棺材铺的偏房暂时做灵棚,在裹头巾阿婶的导引下,谢岁宁亲手给钱贞英简单擦洗身体净身后,给她穿上寿衣,此为小敛。
给尸身做好防腐,棺材内也洒满延缓腐败的药粉后,慢慢抬入棺内,此为大敛。
其他的做起来便简单许多。
只是这一通忙完,天已大亮,谢岁宁脱离的坐在矮凳上,看着沈鹤元指挥着抬棺匠人和镖局的人把棺木往平板马车上安置、捆绳固定。
还是那副冷硬、生人勿进的面孔,时不时瞥向谢岁宁的眼神还带着不耐和嫌弃。
谢岁宁才又想起昨夜月色下那双阴鸷带着杀意盯着她的眼睛,她努力回想,即便沈鹤元怀疑她身份不纯,可怎么就到了想要杀她的地步?
入宫前万全的准备,唯独没想过沈鹤元不过几面就想她死这个设想。
运棺木的车马只能从北城门出,谢岁宁一路喊着钱贞英的名字举着引魂幡从棺材铺出发行至北城门。
就此,跪地,拜别。
手中引魂幡交接给抬棺匠人,一并附上详情书信给钱贞英家人,事情才暂时了结。
看着棺柩出城,沈鹤元说:“忙了一夜,谢姑娘请咱家吃一碗南街的醉豆花可好?”
谢岁宁猛摇头:“改日一定请典薄吃席,现下得赶回宫向娘娘复命。”
“顺路的事,只是吃一碗豆花,误不了柳姑姑的差事。”沈鹤元直接把谢岁宁推进马车,“柳姑姑坐稳了。”
马车猛然往前冲,谢岁宁一个不稳在车厢内翻滚在地,昨夜里钱贞英吐在里面的污血还没来得及清理,蹭的谢岁宁衣襟到处都是黑红暗色。
“沈典薄这是何意?”谢岁宁隔着帘子想去扯正在驾车的沈鹤元,一个猛转弯她又滚回车厢,“沈鹤元!”
“咱家就说柳姑姑不同于别人,两年了,别人可都是称我沈无,如今也多是沈典薄,姑娘进宫才几日,如何就知道我叫沈鹤元?”
谢岁宁说:“沈家的事当年闹得那样大,我知道也不稀奇。”
“是不稀奇,可怪就怪在你出身乡野,明明一年前才来上京,此前又没见过我,怎的就识得我是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