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忠卿婚席间浅酌几杯后感叹:“我家三姑娘若还在,也是正当议亲的年岁。”
谢家三姑娘两年前死的惨,掉进玉皇阁崖下连个全尸都没找到,这是上京城无人不晓的秘密。
谢忠卿贵为中堂,从无人敢当众提起此事,今日...怕他真是吃醉了。
随从小心扶他站起身担忧道:“大人不胜酒力,不若找个偏殿歇息会儿?”
谢忠卿却失态的跪倒在地:“陛下大婚,是臣失仪。”
“谢中堂今日操劳,早些回去安置吧。”李曜摆手让他走,心下却满是厌烦,他敢断定这个老臣是故意的,他大婚之日偏当众提谢岁宁。
提了她,免不了大家又会想到沈鹤元,继而又想到他们三人的过往。
啧~烦人。
谢忠卿掩面强忍着眼泪从大殿离席,一路上都唉声叹气的满眼湿意,直至坐上出宫的车马,他才恢复眼底清明低声吩咐:“去留阳坡。”
两年了,今日是沈鹤元第一次约他见面。
只是不知会是何大事。
谢忠卿背靠在车厢,疲累的揉着眉眼,今日接亲时远远看了一眼阿宁,又瘦了,竟已是新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
他依旧欣慰又心疼。
马车外天色一点点变暗,丝丝缕缕的光微弱的从纱幔透进来,谢忠卿思索着下一步是不是该暂时收点网了,总不能让新婚的李曜太过于得意了。
赶到留阳坡的时候,谢容沉已经在外围带人守着了。
“人到了?”
“父亲,我瞧着他神色不好,你……”小心点。
后面的话被谢忠卿瞪了回去。
谢容沉没再说话,实在是这两年沈鹤元明里暗里总是跟谢府过不去,他没法不多想,更没法把他还当做以前的沈小将军看待。
谢忠卿穿过庭院进到后山时,只看到少年脊背挺直的跪在无墓碑的空地前,膝下压出两个不深不浅的坑。
“谢叔父大恩,鹤元今生不忘。”
“贤侄不必说这样的客套话,今日相见,实属不易,贤侄有何要事非要见面说?”
沈鹤元起身,灯笼的光阴暗分明的打在他萧萧肃肃的脸上,他说:“李曜新娶的皇后容貌跟阿宁很是相像,谢叔父怎么看?”
“他重利薄情,此番选后却又选了家世低微、对皇位毫无助力的姜皇后,大抵是想让世人赞誉他重情重义吧,外面现在不都在传他钟情我家阿宁多年嘛?”
“可我却觉得,那姜皇后分明就是阿宁,两年前的事太过于离奇,我今日才想通,定是李曜当年用金蝉脱壳之计把阿宁给藏了起来。”沈鹤元说到激动之处嗓音都拔高了。
谢忠卿一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猜想,微张着嘴愣怔着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半晌他才声音干涩地说:“何至于此,他已是皇上,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非也,”沈鹤元摇头,“他就是想阿宁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两年不知如何迷惑了阿宁,让她现在谁也认不出。”
“嘶——嗯...其实吧...”谢忠卿嘴巴烫嘴似的,一时之间竟然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可关键是,那就是姜皇后啊,跟他们的阿宁一点关系也没有。
“谢叔父,我准备三日内找个由头把皇后身边的那个宫女柳淑儿给抓了。”
“啊?”谢忠卿面露震惊,“为何?抓她作甚?”
“当然是逼供,剥皮抽肠、加官进爵、旱鸭凫水...我就不信小小女子能受这么多刑还不招供。”
“贤侄啊,万万不可。”谢忠卿紧张的捏住沈鹤元肩膀,不开玩笑,他真觉得此事这个沈典薄做的出来。
沈鹤元一声呵笑,目光阴冷:“谢叔父难道不想阿宁回家吗?你不想她吗?”
“当然想,可也不能残害她的婢女啊。”
“那好,我只抓不打,只关暴室如何?”
谢忠卿站不住了,腿脚僵硬的一屁股坐地上,抬眼瞅着沈鹤元很是不顺眼。
“依我看,姜皇后跟阿宁其实并不十分像,贤侄你多虑了。”
“是吗?可我觉得那就是阿宁。”
“好好好,你如此笃定我也不便说什么,但我警告你,那柳淑儿动不得。”
沈鹤元蹲下身突然诡异的握住谢忠卿的手:“为何动不得?他是谢叔父安排到皇后身边的人吗?”
男人突然又大笑:“看来叔父只是嘴硬,心里早就也怀疑姜皇后是阿宁了,是我愚笨,竟今日才发现,看来我日后要向叔父多多学习才是。”
谢忠卿烦闷的大力搓了搓脸,他有苦难言、有嘴说不出。
“那柳淑儿有一幼妹,一年前救了谢铮,如今在府里做谢铮的伴读,看在那小丫头的面子上,我也是要护上柳淑儿几分的。”
“哦?那柳淑儿竟布局至此,手都伸进谢府了,那此女更不可再留,假以时日,必成祸患啊,谢叔父——”
谢忠卿彻底傻眼了,说来说去,那柳淑儿就是非死不可了是吧?可若不是他早就知道所有底细,此刻肯定也会佩服沈鹤元好一副诡辩的口才。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那姜皇后若真是阿宁,你准备怎么办?”
沈鹤元定了下来,整个人收敛起刚才张狂的气息,认真思虑后说:“我不知道,我可能会发疯,会不顾一切把她救出来,然后这两年所有谋划都变成一场空,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悔,我断然忍受不了她被李曜强娶。”
谢忠卿叹气:“你今晚实在是太不冷静了,此事都是你的臆想,阿宁死了,两年前就死了,你如果不记得了,那我会找人日日提醒你。”
沈鹤元不说话了,身体脱力般不受控制的往下坠,直直跪在地上、满脸绝望:“叔父为何连骗我都不愿意,我只是希望她还活着。”
“可你已不是三岁孩子了,有些事情合该认清现实才是,阿宁若还活着,定是不愿看你陷入如此执念难以清明脱身,你不要神神叨叨反反复复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柳淑儿前些时日呕吐全身长满红斑,谢叔父可知道此事?”
谢忠卿腾的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沈鹤元眼中近乎执拗的笃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他运筹帷幄的试探。
“你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此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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