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在案面上摊开,寥寥几字,道不明说不白。
“在水一方。”
华纾视线落在纸上,眉峰微微蹙起。
短短四字,简明易懂。可除了一个“水”字,好像也再无其他。
河水的彼岸?
可天下江河纵横,水岸繁多,光是京城之中便有几千条河道。
还是说是水边某处建筑,亭台,孤岛?
偌大疆域,但凡临水之地,都可扣上这个标签,没有方位,没有地标,没有河名,简直无根无据。
再者,给她这个纸条的人是谁?是敌是友?
现在对方在暗处,她在明处,倘若是敌人设下的圈套,故意引她过去,她去寻就是送死。
可若这真的是破局的关键线索,她不能放弃。
莞岁见娘娘愁眉不展,眉头也拧成一团:“娘娘,这写得太宽泛了,而且来路不明,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那镇国侯不是去东南沿海查案子了吗,也是水边,我们就安安心心待在宫里,不要多想了,就算出了什么事,也碍不着我们。”
华纾这么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反正谢渊已经成了自己的一枚棋子,自己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个没有由头的纸片以身涉险,引火烧身。
想要知道其中的经过,套出谢渊的话便好了。
她指尖稍松了些许,就在心情平复的一瞬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东南沿海,水边,在水一方。
水的那一边,临水之地,不就是东南沿海吗?
也就是说真正的簿册在东南沿海。
“莞岁,那笔和纸。”她赶紧吩咐道,神色又着急起来。
莞岁才劝的娘娘好了些,闻言一怔,连忙去取来笔墨纸砚。
华纾二话不说就开始书写,之后裁成小小一块,口哨一吹,召出灵禽,将卷纸绑在它脚上。
“去吧沧归,找谢渊。”她轻轻抚了抚灵禽的脑袋,说。
灵禽是华纾尚未入宫时便驯养的信使,入宫之后大多时间都在筑窝。
沧归扑扇了两下翅膀,墨色羽翼带起一阵微风,划破长信宫的檐角,向着南方远去。
“娘娘……”莞岁知道自己多说无益,默默喊了声。
华纾朝她弯了弯眉眼,示意她不用担心。
“秋猎将近,下午陪我去街上买些随行物件吧,正好逛一逛。”她道。
“好。”莞岁道。
皇宫外的街头,店肆林立,小摊小贩们忙着吆喝,没有那么多规矩,人流涌动。
每当夜幕降临,这座繁华都市被嬉笑声笼罩。黄昏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沿着蜿蜒的街道延伸,如同串起的金色珠子。
沿海的小城,能欣赏到泛着微光的海面。海浪轻轻拍打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同它的呼吸。
陆戟散漫地走在街上,瞄到卖冰糖葫芦的老翁,偷着买了两串。
“喏,”他把糖葫芦举到谢渊前头,“吃不吃?”
谢渊盯着快要贴上自己脸颊的糖衣,沉思片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喂,装什么,”陆戟更过分地把糖葫芦送他嘴里,“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了吗。”
“吃吧,不找你报销。”他见谢渊不说话,干脆松了手。
谢渊以节约粮食为美德,自然是咬住了没让糖葫芦摔地上。
入口的瞬间,甜味便散了开来。
距离他上一次吃,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自嘲地想着,撇了撇嘴角:“算了。”
卫指挥使忙于公务,这几天一直晾着他们。谢渊顺藤摸瓜,在靠近海边的一家晒盐小作坊里发现了点线索。
按照大晟律令,私盐作坊属于违禁。
那里看着也确实是破破烂烂的土屋草棚。
盐户身份低微,鱼龙混杂,很多逃亡之人却上赶着去做工。
他们的计划,是明天乔装打扮一番,混进去探探情报。
但是现在,他们还有一件要紧事。副官为了节约盘缠,马上要连累侯爷露宿街头了。
“侯爷,你相信我,咱们今天晚上去住,绝对能够便宜不少。”陆戟自信地拍着胸脯跟谢渊保证。
谢渊不宝贝银子,但他的副官宝贝,情同手足的交情让他咽下这口气:“最好是。”
海津客栈在浔漁城中心十字主街口,人流量巨大,整座城的海贸货品全部经由城门运进这条主街。
斜对面的勾栏瓦舍人声鼎沸,日日不歇。
这样嘈杂的环境很影响谢渊的心情。
如若不是这里离私盐作坊实在近,他不会屈尊受苦。
“掌柜的,一间上房。”陆戟敲敲台子,掏出兜里的银钱。
“诶,客观,一间上房,200文。”掌柜的笑脸盈盈,眯着眼睛说。
陆戟的手骤然顿住了:“什么!200文?昨天不是150文吗?”
他昨天白天订的,花了180文,晚上起夜,无意间听到有人订房,才150文。
于是为了省这30文钱,他生拉硬拽把谢渊拉上街,耗到亥时,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这不打脸了吗!
“能便宜点吗?”陆戟厚着脸皮凑上去。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僵在那里:“那不能,要不您看看中等客房,100文?”
“呃……”陆戟心动了,慢吞吞地转头看向谢渊,怕噎噎地问,“您说怎么样?”
看见谢渊投来的一个白眼,他就明白了。
“那就……一间上房吧。”陆戟心疼地说。
他跟在谢渊后面,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骂些什么,脑袋“啪嗒”一下撞门上了。
“真是,停下怎么不叫我!”陆戟抱怨。
谢渊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地走进去喝茶。
“明天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吗?”他询问道。
“准备好了。”陆戟蔫蔫地回答。
谢渊“嗯”了一声,陆戟才反应过来,找补道:“保证明天没人能认出来是侯爷。”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陆戟心里暗暗发誓,他明天一定要成功。
翌日清晨,谢渊刚刚准备跟掌柜的说续订一晚,就被陆戟以一样的理由拉走了。
“再信你最后一次。”他愤愤地说。
两个人换上了一副流氓装束,衣衫褴褛,散开的乌发凌乱地覆在颊边,痞气又恶劣。
陆戟和谢渊两个高壮汉子就这样自大门进入私盐作坊,抱臂站定,淡淡瞥过底下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没等众人开始议论,一根油光锃亮的鞭子“呼哧”一声落在陆戟身上。
他气得刚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第二鞭就落下了。火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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