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川就算是站着吃东西，吃相也不难看。
真是长大了，顾山栀看着穿着新衣服的小弟，满脸欣慰，从未想过还能看到她弟弟上学的样子。
顾清川：“大哥，不晚，刚刚好，夫子也还没到学堂呢。”
顾清远还没说什么，夫子顾祖父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顾清川的头，“确实刚刚好。”
顾祖父的学堂分为甲、乙两个班，甲班是想要考科举，正在学四书五经的，这个班的人称的上寥寥无几，年龄也参差不齐。
毕竟在这个镇子里科举做官对普通百姓家来说想都不敢想，更别说读书要钱，要交束脩，生存尚且艰难，哪里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所以能留在甲班多是家里有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或是家里有闲钱的想试上一试。
当然，若是班里有过了童生试的，就留不住人了，大多就赶往县学去读书，县学的老师里据说还有举人坐镇。
像顾清远、顾山栀便在这个班上。
是的，顾山栀，顾祖父的学堂里现存唯一的女学生。
原来的顾家大房两姐妹也在这儿读书，但到了十岁，因为男女大妨，就不能再读了，就算顾祖父再鼓励家中孙女们多读书，也不太适合了。
顾山栀明年也到了年龄，所以这是她在学堂最后一年。
尽管她是他们甲班的成绩非常好。
乙班则是像顾清川这样刚刚入学堂的蒙童，学的多是启蒙书物，《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等。
顾清川一进门，就看到已经坐好的一群小萝卜头，且有很多熟人。
“老大！”陈大虎兴奋的喊了一声，“坐这儿。”
他座位旁边有好几个也跟着应和，人数还不少。
不认识顾清川的皆投来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
面对着各种目光，顾清川表情自若，但没应那一声，其实内心还是有点小尴尬的，平常听他们喊，听惯了，也懒得纠正这些小崽子们。
现在突然听着，还真是怪令人尴尬的。
顾清川顶着陈大虎委屈的目光找了个离他最远的空位坐下，明圆亦步亦趋的跟着，坐到顾清川旁边的座位。
前面的人连着左右两边的一起转过头来。
前面人下巴微仰，哼了一声，“你就是陈大虎口中的老大？也不怎么样。”
两边人附和。
哦豁，不屑的目光，找到了，顾清川礼貌微笑，“啊，我不是。”
前面人眉头一皱，“你不是叫顾清川？”难道他认错人了，旁边这个光头才是陈大虎的老大？
又暗暗把目光放在明圆身上。
“我叫顾清川，但不算他们老大。”
前面的人怒：“你敢耍我！”
左边人：“郑少爹可是江溪镇第三富，郑刚，你居然耍郑少。”
顾清川：“哇哦，好厉害啊，郑少。”
怎么明明是夸奖的话，他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呢。郑浩心里想着。
右边人看起来比两人都要瘦小，眼睛一转，悄摸凑到郑浩耳边，“郑少，他在嘲讽你。”
郑浩恶狠狠的瞪了右边人一眼。
右边人讨好一笑。
顾清川才不管他们之间的小心思，自顾自的整理自己的文房用具，见他们不罢休，抬手随意指了指门口，“夫子要来了。”
郑浩闭上嘴，他爹特意嘱咐过，夫子的话一定要听。扭头看过去，空无一人，怒从心起，一拍桌子。
耍了他一次不够还耍第二次，这个人，他郑浩记住了，别说老大这个称号了，他定要这个人当着很多人的面当他的小弟。
“顾清川，我记住你了，我一定……”话没说完，愤怒当头的郑浩没注意到身后的一片安静。
顾祖父：“这位小同学，这是怎么了？”
听到夫子的声音，郑浩身体僵住，回头，“夫，夫子。”
顾祖父没说什么，让郑浩坐好，又看向被拍桌子的另一当事人，当事人表情无辜，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
顾祖父无奈，只是去另一个班嘱咐了一下，就闹出这般动静。
也是今日赶巧了都是新生入学堂才都在同一天上课，幸好平常都是错开的，甲班还好，乙班的到底都是小孩，更何况他是了解他小孙子的，不是个闲得住的。
顾祖父还真冤枉了顾清川，顾清川是真心想低调度过学堂时期的。
童年时光也享受够了，说实话，说补偿自己的童年，自己也就是多睡一会儿，有了明圆这个小跟班之后，也不过大多时间带着明圆到处跑而已，古代能玩的能有多少，偶尔和熟悉的镇上小幼崽们讲讲故事，带着他们玩角色扮演，俗称过家家，不过就算这样顾清川也过的挺有兴味。
果然，不幸的童年需要人一生来治愈。
顾清川百无聊赖的想着。
不过他尚且对大熙的科举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大熙科举地位特殊，导致平民考上的寥寥无几。可就算商人不被允许科举，平民百姓那么多人，在天才不缺乏的古代，比例也太低了一点。
民间虽然没有那些古籍藏书，可也并没有禁止四书五经这些科举基本书。
世家究竟做了什么呢？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顾清川看似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手抄本跟读着，实际上心神早已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第一阶段只是单纯的认字，以及读写，且是一句句学。
再学一遍认识的字有点煎熬，他记性好，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但过个两三遍也差不多了，这样一遍遍的读下来，每个字都在心里映的十分清晰。
目前别人眼中，他是不识字的，但他也没打算继续熬，等到时机合适，他就向祖父提换班的事。
虽说他一开始没打算立什么神童人设，低调些扮猪吃老虎也不错，但他怀疑再这么学下去，他就成真猪了……
……
一下课，顾清川就趴到桌子上，用衣袖遮住脸，闭上眼睛，让明圆一会推醒他，他要短暂的睡上一觉。
早上起的太早了，好困。
可惜，事情往往是不按照你的心意去发展的，顾清川似乎完全忘记了上课前与郑浩三人组的纠纷。
三人组可不罢休，一下课就扭过来，看着趴在桌子上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的顾清川，郑浩心里一火，示意左右把顾清川叫起来。
明圆注意到这一边，起身展开双手拦住两人，不发一语，只眼瞳漆黑固执。
郑浩绕开纠缠的三人，抬脚一踹桌子，刺啦——一声响，室内一片安静。
顾清川面无表情的从桌子上起来，直勾勾的盯着踹桌子的罪魁祸首，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无形的压力，“有事？”
郑浩后退了两步，似乎被吓住了，一时间脑袋发白，忘了要说什么。
为什么顾清川身上带着他爹都没有的气势？
这样的气势，他只见过一次，还是他爹要他接见本家的少爷。
他们郑家别看只是江溪镇第三富，可实际上也算得上一位世家旁支的旁支，虽然远了点，但也足够在江溪镇发展了。
那位本家少爷身上就是这样，明明那位少爷十分有礼，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连他爹都是恭敬的伺候在身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见郑浩呆愣的模样，顾清川意识到什么，渐渐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只是依旧面无表情。
郑浩也从空白中回过神来，对于刚才被吓着了内心更是恼怒，对顾清川的讨厌更上一层楼，刚才一定是错觉，肯定是他昨天没睡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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