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说毕，饭菜也快凉了，两人赶忙拿起筷子。

许挽星是一上午连惊带急，早饿过了头，陈聿礼在书院念了一上午书，这会也早腹中空空，加之这几道菜做得着实地道——

油焖笋嫩得能掐出水，糖醋小排酥烂脱骨，清蒸鲈鱼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还有一盅蟹粉豆腐，黄澄澄地冒着热气，一口下肚，鲜得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两人谁也没空说话，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不多时，六菜一汤被扫荡一空，连剩下的那点汤汁都被两人就着拌饭吃了个精光，陈聿礼向后一靠，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

“打个商量，明天还来，成不？县学饭堂里的猪食，我是真一口都吃不下。”

许挽星也撑得不行，正慢悠悠揉着肚子，闻言眼皮都没抬，“行啊。”

陈聿礼一愣，他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她居然一口答应，“真的？”

许挽星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当然啦，咱俩谁跟谁啊，那可是患难的交情！不仅明天，我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也都来给你送饭，好不好？”

陈聿礼眯起眼。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不太对劲呢？

“……突然对我这么好，你转性了？”

果不其然，就听许挽星笑眯眯地道：“这算什么，我还能对你更好呢！不过饭也吃了，你是不是该回去睡午觉了？好好睡吧，梦里啥都有。”

“……”

劝完陈聿礼回县学讲堂午睡，许挽星转头便把绿秞叫上车，吩咐车夫载她们回家，到了地方，掀帘下车，本打算回同梦居的，站在台阶下顿了顿，脚底下一转，竟是朝着榴红院的方向去了。

绿秞跟在后头，先是一怔，随即像反应过来什么，压低了声音，“少奶奶，这时候去找老太太，您是打算……”

许挽星听她这语气，就知她已然猜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绿秞当即噤声。

到了榴红院，刚进院门，就见老太太已从正堂里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件宝蓝织金褙子，鬓边赤金头面也点齐了，孙妈妈手里撑着一把青竹伞，正替她遮着日头。

看那样子，两人正要出门。

许挽星刚跨进月洞门，便听见老太太低声问孙妈妈：“我这身，会不会太鲜亮了些？”

孙妈妈笑道：“鲜亮些才好呢，老来俏、老来俏，越老越要穿得鲜亮！您瞧瞧这身衣裳，衬得您脸色多匀净！赵掌柜瞧了，保准眼前一亮！”

老太太被她夸得唇角微扬，假意嗔了一眼，却没否认。

许挽星和绿秞对视一眼，两人当即不约而同垂下视线，权当什么都没听见，待走到二人跟前，才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老太太。”

老太太约莫是没料到会在这个时辰、在自家院子里撞见许挽星，脚步当即一顿，脸上浮起几分疑惑。

“你怎么来了？”

许挽星垂着手，恭恭敬敬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孙媳方才去县学，给瑾年送饭去了。”

老太太闻言，心里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这许韶棠，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心眼，最会使这些柔媚小手段，把她那宝贝孙子的心，抓得牢牢的。

“你送饭就送饭，与我何干？”

许挽星抬起头朝她看来，眼底竟写满委屈，“奶奶可知，孙媳今日在县学里，听见了什么？”

老太太一愣，到底还是让好奇心占了上风，“听见了什么？”

许挽星低头努力了半晌，也没能成功让眼泪流出来，只好加倍挤眉弄眼，作出伤心难受的模样。

“老太太，您是没听见，如今县学里那些人，都在笑话瑾年呢。”

“一说宝丰记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二说他空顶着个读书人的名头，连祖业都守不住，往后还不知要落魄成什么样……孙媳越听越难受，瑾年性子那么软，这些日子，他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低下头，暗自垂泪。

老太太骤然闻听此言，亦是心疼得不行，而越是心疼杜瑾年，她便越是怨眼前的女子。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瑾年何至于叫人这么看轻？我们好好一个杜家，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许挽星忙垂着头，低声附和，“是孙媳的不是，都是孙媳不好！”

“可不是你！”老太太话赶话就接了下去，“要不是你持家无方，瑾年何至于——”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终于反应过来，眯起眼睛，把许挽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好端端的，你跟我倒这些苦水做什么？我可跟你说清楚了，钱是你自己借的，债也是你自己要还的，你可别指望我替你还。”

许挽星忙道：“孙媳哪敢牵连老太太？不瞒老太太，还债的法子孙媳已想好了，只是还需些时日，才能将银子凑齐，胡掌柜昨日上门的事，想来老太太也听说了，窑上听见了咱们家的难处，不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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