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速度很快，新收的小弟子们，有的紧紧攥着玉栏，被高空的气势慑得脸色发白；有的探头探脑，低声惊呼，指着脚下流云叽叽喳喳；也有如陈文英一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并不说话。
一阵淡淡的灵光自防护罩上流转而过，每隔数息便微光一闪，将高空凛冽罡风尽数挡在外面。陈文英扶着飞舟边缘的玉栏，遥遥望向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原野，从小在山里长大，山川没少见，这个角度的风景却不曾见过。
山如青螺，江河似带，凡俗的城池缩成棋盘上的小点，那是望仙城。
离开前，仙长给每人家中留了一笔不菲的钱财，陈文英心中盘算，这笔钱足够家里在望仙城购置宅院，几代吃喝不愁，所以她并不担心家里。
反而是她自己，刚刚已从仙长们的闲聊中得知，她资质普通，五灵根只占一抹木属性下品，能拜入清虚仙宗成为外门弟子，已是极好的归宿。
看来，往后必须加倍勤奋，刻苦修炼。
飞舟穿云破雾，平稳疾驰，地面的村落、溪流、山林飞速向后掠去，那些她从小到大踏过的山路、捡过柴的山坡、跟着父亲躲避野兽的密林，尽数化作细碎残影，转瞬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尽头，终于浮现出一片连绵无尽的青苍山脉。群峰巍峨，直插云霄，山间云雾吞吐，仙鹤盘旋，古松林立，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悬浮于云海峭壁之间，仙气浩荡，缥缈绝尘，与凡间山河截然不同。
“清虚仙宗，到了！”随行修士一声轻喝，瞬间压住了舟上所有细碎话语。
七名孩童纷纷屏息抬头，满眼震撼地望着这片悬于云海之上的仙山圣地，心中充满敬畏与向往。
飞舟速度渐缓，顺着山门规制，稳稳落在接引广场。
偌大的接引广场由洁白云石铺就，一尘不染，四周立着灵光流转的护山石柱，远处层层殿宇高低错落，隐在云雾深处，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广场中央站着数百名和他们一样的孩童。
不等众人细细观望，十几名身着灰蓝色长袍的修士快步走至人群前方，神情肃穆，气度沉稳，皆是宗门专职打理新晋弟子事务的外门执事。
“所有新晋弟子，列队站好，严禁喧哗。”为首的中年修士声线平稳，不怒自威，清晰响彻整座广场。
众人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肆意张望，乖乖队列，整齐站定，陈文英紧随人群，安静站在队伍末尾，垂眸敛神，姿态恭谨。
待队伍整顿整齐，那名外门执事方才缓步上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孩童，郑重宣告宗门规矩。
“尔等今日测得灵根，入我清虚仙宗，却尚且不算正式弟子，只能算作宗门新晋预备弟子。”
话音落下，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疑惑低语，不少孩童脸上露出茫然与失落，原以为通过灵根测试便可踏入仙途，不曾想竟还有一关考验。
执事修士并未理会众人异动，继续沉声讲解规制：“宗门定例，所有凡人新晋弟子，需统一入初训堂修习基础法门，为期一月，期间需潜心学习、感悟灵气、打磨身心，尝试引气入体。”
“唯有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者，方可正式录入宗门名册，成为名副其实的清虚宗外门弟子，自此每月可按修为领取宗门月例，包括灵石、基础丹药、修行典籍等，得享宗门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几分：“反之，自入山之日起，以一年为限，若期间始终无法引气入体，便一律逐出宗门，遣返原籍。”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孩童脸上的憧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不安。原来仙缘从不是一锤定音的馈赠，只是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能不能真正抓住、真正留在仙山，还要看自身的勤勉与造化。
不少天资普通、心性稚嫩的孩子瞬间面色发白，方才踏入仙山的喜悦荡然无存。
陈文英心中亦是微微一凛，却并无半分怯意，反倒愈发沉静。她心知宗门设定一年为限，绝非故意刁难，无法达成，既有人能达成，那她便努力成为其中之一。
“在正式引气入体、成为在册弟子之前，宗门不会发放任何修行资源与月例。”执事修士继续严明规矩，“只为尔等统一提供粗布道衫、每日三餐、起居之所，保你们衣食无忧，安心修炼。”
“现下，随我前往初训居，统一安置居所、分发衣物、录入临时名册，明日起正式开启初训。”
随着执事一声令下，一众新晋弟子乖乖跟上队伍，沿着云海石阶缓缓前行，踏入层层叠叠的建筑群之中。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新晋弟子专属的初训居。
初训居是一片连片的素雅院落，白墙灰瓦，依山而建，排布井然有序，院落之间青石铺路，遍植翠竹，清幽雅致，处处透着仙门的规整与静谧，与凡间街巷的喧闹杂乱截然不同，格外适合静心修行。
外门执事按次序点名，将数百名新晋弟子逐一分配居所，每人独立一间，互不干扰。
轮到陈文英时，她领了两套衣衫与刻着编号的木牌，依着杂役弟子的指引找到自己的寝室。
推门而入，一室清爽干净映入眼帘。房间约莫十平米，空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器物齐全规整。靠墙摆着一张木质单人床，铺着松软干净的素色床褥，触感干爽；窗边立着一套简易木桌木椅；墙角放置着一只宽大的实木箱笼，用来收纳衣物杂物。
这般条件，在别人眼中可能算不得优渥，可在自小长在深山的陈文英眼里，已然是极好的住处。
陈文英轻轻关上房门，心中愈发安定。宗门虽无先期资源馈赠，却给了她一方不受打扰、安心修行的小天地，足够她扎根苦修、奋力一搏。
稍作整理安顿，换上新发的素色道衫，执事便再次召集众人，细致讲明初训堂的授课时辰、课程内容与学堂规制。
初训堂坐落于外门边缘区域，距离初训居大约十里山路，山道蜿蜒平缓，步行往返，寻常需耗费一个时辰左右。
考虑到一众新晋弟子皆来自凡尘，大半从未开蒙、不识文字典籍，宗门特意设置了分层课业。
每日辰时开设启蒙识字课，专为从未读书开蒙的弟子准备，属于非强制课业。凡是已经识字、或是不愿花费时间学字的弟子，可不参加。
主课巳时开始，须全员到场，午时下课，无特殊缘由不得缺席、迟到、早退，违者依规惩戒。
内容皆是修炼基础，教授修真界基础常识以及最核心、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法门，是所有预备弟子踏入仙途的第一道门槛。
陈文英静静立在队伍之中，默默在心底梳理作息，细细盘算时辰。
辰时开课，需提前片刻抵达堂中，十里山路步行需一个时辰，再算上晨起梳洗、简单进食、整理心神的时间，如此下来，她每日寅时五刻便得起身，寅时七刻准时出发，方能从容赶路，稳稳赶上每日的启蒙课。
陈文英暗暗将这套作息牢牢刻在脑中，心中无半分不愿。
她四岁起便跟着父亲、大哥进山狩猎，早已习惯早睡早起，比起寒冬腊月进山搏命、刀口舔血、求一口温饱的日子，这点晨起赶路的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入夜后的初训居格外安静，晚风穿竹而过，簌簌轻响，衬得整片院落清幽宁和。陈文英简单洗漱完便早早歇息了。
她没有半点初入仙山的浮躁与兴奋，只恪守着多年养成的习惯，早睡蓄神。床褥干净松软，屋舍无风无雨，一夜安眠，无梦无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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