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会发生什么?
姜遇侧卧着,摁住心脏,干瞪眼到三点才睡着。闹钟响起,她脑袋发懵,咬牙切齿想把方知忱干掉。
她提前三小时起床,来来回回地上着粉底,脸色还是太难看,怎么都不满意。最后一簇假睫毛贴不上,干脆一把全扯掉。
这下好了,妆容浓得刷不开支付软件。
她轻扫了几下腮红,泄气地把化妆刷丢到一边。不改了,用定妆喷雾胡乱喷着。
只是出于礼节,才稍微打扮。
时间一到,姜遇斜挎上钦点好的背包,在客厅里巡视一圈,再次走到镜子前,露出自信的微笑。
碰巧余莉买菜回来:“起来啦。”
姜遇嗯着,把脸瞥向另一侧,背对着妈妈走向玄关。
“在楼下看到熟人。”
姜遇纠结着穿哪双洞洞鞋出门比较防滑。
“上回送我们去学校,小费他侄子,叫方什么?在小区门口。”
姜遇手一抖,选择了鞋柜底层的小皮鞋,“来、来找他舅舅吧。”
余莉从厨房探头,才注意到女儿鬼鬼祟祟的:“下雨天往哪跑?”
姜遇开门跳了出去:“中午不回来吃饭,拜拜。”
大门啪得关上,余莉转而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搞不懂年轻人。大女儿雨天出门,小女儿半夜出门。”
方知忱在楼梯口,数水洼处的浅浅波纹,一听到脚步声就回头。
她缓缓走下,蓝色及膝的长裙,露出光洁的小腿。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刚好遮住锁骨。脸本来就白,现在更加精致。只是眉毛歪歪的,可爱得像卡通人物。
青柠味由远及近,方知忱忍不住走向她。
被盯得发毛,姜遇停住指着门外,“有雨。”
他接过姜遇的包,“车在门口,打我的伞。”
伞下,姜遇贴着他的手臂,自觉地往外挪一寸,雨伞跟着倾斜过来。
姜遇侧头看到他打湿了肩膀,白衬衫下格外明显。
他也精心打扮了。
上车后,姜遇确认着路线,方知忱的跑步点很远,已经到了郊外,开车至少需要两小时。
她哈欠连天,“之前是谁负责探路?”
“我舅,学校组织期末考,他在开会,来不了。”
“所以才会轮到我。”
方知忱差点踩了刹车:“这也不算好活。”
“当然算。和你出门,很有意思的。”
红灯亮起,两人都一言不发。
姜遇咬了咬舌头,盯着斑马线旁的倒计时。
3、2、1。
“对,不全是为了探路,”方知忱眉心舒展,“只能非你不可。”
车窗上滑过缕缕水柱,空气潮湿粘腻。驶向外环后,人越来越少。
姜遇搓搓双手,现在挺适合干正事的。
车突然降速,靠向路边。姜遇警惕地检查四周,干净整洁,心提溜起来。
方知忱解开安全扣探身,姜遇往角落一缩,深呼吸,“可以。”
他从后座拿出件外套,“忘在车上放毛毯了。只有这个,干净的,将就穿上?小心着凉。”
姜遇摇摇头,用头发挡住脸,“我不冷。”
“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别贪凉。”他撑开衣服,搭在姜遇身上。
车再次发动,姜遇阿嚏一声。
“你看。”
“衣服上沾了猫毛,我鼻子痒。”姜遇双手伸进袖中,将外套上的帽子反盖在脸上。
音乐调小,姜遇哈欠打得泪眼婆娑,扳着身体保持清醒。万一方知忱准备告白,她却睡着了,岂不是闹笑话。
方知忱拉下帽子,见她精神缺缺,“哪不舒服?”
姜遇幽怨睁眼又合上,“别打扰我睡觉。”
方知忱跑的上山路,在楠江市唯一的小山坡上。平日有不少游客和居民来闲逛,但梅雨季格外清冷。
通往山顶的一小段路,只能步行。从停车场出来,姜遇晃悠着点评,“这段很难的哎。我每次看纪录片,爬坡都是超燃超感动。”
“我很紧张。”
姜遇叮嘱道:“别怕别怕。正式跑前,一定要训练,不能用工作当借口。”
“因为你要跟拍。”
姜遇语塞,“每个人都这样啦,我是专业的。”
“遵命,我在练习。这条路真适合散步。”
环顾一圈,确实如此。楠江市十分重视绿色工程,花了大心思,山里的商业化开发很克制,种满了排排大树,跟迷你小森林似的。
方知忱指着前方的路,“我们走上去?”
“啊?真来探路。”姜遇猜测着可能告白的场景,像打地鼠一样扑了空,明显不是这儿。
“走不动?那就算了。”
“不不不。”姜遇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直挺挺地往上冲。
“确定可以?”
“百米冲刺,比一比,谁赢还不一定呢。”姜遇左右摆臂助力,大大的外套罩在身上,和雨衣差不多。
方知忱轻笑跟上。
没走一会,雨势转大,姜遇赶紧把帽子戴上。黑色的大伞盖过头顶,“要不还是回去吧。”
“你这人真磨叽。”姜遇撸起袖子,“少说几句丧气话,早都到了。山顶就在那,必须走完。”
“我回去把你的伞拿来?”
姜遇懒得做无用功,够着他的手肘,拉近距离。心想着你早点告白,还需要废这老些力气么。
方知忱手腕搭在她的胳膊处。隔着一层薄外套,能感受到脉搏的力量。
她速度放缓,一步踩一片叶子,默数个数。
数到1314时,想起了圈圈圆圆。她歪着脑袋,看向身边人。
他的下颌线很突出,喉结随着呼吸频率起伏。往下震了震,方知忱道:“到了。”
一家精致的私房菜。
“吃饭吧。”方知忱把姜遇推到屋檐下,和老板打招呼。
服务员熟练把人领进包厢。房内温度适宜,姜遇脱下外套,坐定后期待地睁大眼睛。
方知忱盛碗汤,“暖暖身体。”
“直接吃饭?”
“12点了。”
姜遇搅拌几下,确定碗内没有惊喜后,一口干完。
她摸摸头发,有点潮湿,起身去了厕所,状态还可以。拨弄了几下刘海,理好裙摆,郑重其事地走回来。
他分好了一条鱼,摆在姜遇面前。
“牛奶会喜欢。”姜遇不动筷子,直直地看着他。
“昨天说了,我还有件事需要解释。”
姜遇抽纸擦掉口红,端起茶,喝了小口。
“我会一直参加夜跑和拍摄的。我舅说我要走,纯粹造谣。不过八月前需要把产品测试搞定,估计不能准时到,但是肯定会去的。”
姜遇听得不是滋味,说得像有人强迫他,“没关系,还有两周就结束了。”
“嗯,谢谢你的理解。”
“跑完你的回合就走吧,其实你不跑都行,里程数肯定够。拍摄也不用操心,我们能搞定。”姜遇垂眼,“下雨天出来探路看风景,挺没必要的。”
姜遇吃得很快,尽力把菜全部夹到碗里,通通吃光。吃了很多,还是没吞下这口气,鼓着腮帮子瞪他。
方知忱撑头:“嗯?”
姜遇猛地下咽,食道都撑大,呼吸不畅地挣扎。方知忱走过来顺着她的背,把水递到嘴边。
一梗头,顺了。
姜遇双手垂下,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见证了这么多尴尬回忆的人,不见面也许更好。
“我要回家。”
“吃饱了?喝点水。”
“不需要。”
姜遇站起身扯过外套,他跟在身后打转,说来说去尽是些念叨话,没一句爱听的。她猛地回过头,指着问,“最后问一句,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再等一下?”
姜遇把黑外套扔给他,扭头就走。
十分不巧,雨没眼力见地越来越大。
服务员迎上来:“饭菜还满意么?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真浪漫。”
姜遇轻呸一声。
“现在还走不了呢。先生订了房间,要现在去么?”
姜遇狐疑转头,甩开方知忱企图上前的手,抄起那把黑伞,“去!”
方知忱不敢靠近,等她走出几步后,跟着冲进雨里出去。
“那不是有一次性的伞么?”姜遇生气地回头。
方知忱立在原地不动。
“快过来。”
姜遇走近,把他拉入伞下。
最后心软一次,真的。
店面看着不大,里面是个庭院,弯弯绕绕。服务员带到门口,递完房卡就走了。
伞朝他一丢,姜遇板着脸,“累死我了,雨停就走。”
滴一声后,她撒气地推门。
蓝色映入眼帘,满屋的香槟玫瑰。
姜遇倒吸口气,余光看向身边人。她往里走,蓝色还在蔓延,满天星点缀其中。
桌上摆着一大捧红色玫瑰。
姜遇想说更多的话,却说不出,回头看,方知忱雨淋淋地站在门口,终于笑了。
“你很给面子的穿了蓝色裙子。”
姜遇嗓音沙哑,“进来啊。”
他抖抖雨水,换上拖鞋后小步靠近。
方知忱爱极了她那天送的那束花,永恒不变的爱。红色代表持续跳动的心。
“时机终于到了?”姜遇圆滚滚的眼里都是水珠,“我等了好久。”
久到没有脾气,久到自己都想主动告白。
方知忱把人搂住,手指颤抖:“姜遇,我喜欢你,能做我女朋友么?”
不是渣男!
姜遇鼻子一酸,眼泪滚了下来,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去推,却被捆得更紧。
发挥的空间被限制,姜遇只好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往下用力,自己昂着脖子够了上去。
他的声音和喝酒那天一样,听得姜遇心里发痒,想尝尝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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