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冷泉屏住呼吸。
刚才那个音，比正常慢了一些，所以琴盖迅速往下压了一些。她猜，应该是郝跃补了上去。
郝跃又冲解温茗那边喊：“哎！小子！给我把手脚解开！不然再来一次，我就没法保证能踢上去了！”
看样子，刚才是他躺在地上，跟海豹一样，把鞋踢到了琴弦上。可惜，如果他不是一名音乐人，大概可以振兴国足。
“哎呦！”郝跃怪叫一声。那捆绑他手脚的扇骨，嗖嗖两下，怼着他的腮帮子，送到了他面前。
他胡乱揉了一下被戳了两个腮红的脸，捡起地上掉的那根扇骨，在手里攒了攒，威胁苗雨音：“你可别坏事啊，不然这次可没人能救你。”说着，他就向上掷了一根扇骨，结结实实打在正确的那根钢弦上。
何冷泉松了口气。
唐棣说：“我低估人了？”
何冷泉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啄走黄符丸：“继续。”
“嘿！你可真不打逆风局啊。”唐棣说着，又忿忿地搓了两个，
跟逆风不逆风没关系，跟正确与错误也没关系。整体的人可能还有些规律，但个体的行为基本无法预测。速来被网友认为“看人准”的何冷泉，私下里其实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清人。
所以，她对苗雨音的行为，其实根本没抱多大期待。
至于为什么来唐棣这边，而不是苗雨音那边？可能只是赶巧。
何冷泉向那边吼道：“郝跃！记得谱子吗？”
郝跃扯着嗓子：“你那不废话嘛！这特么就是我的歌！给我——上去！”
他计算得分毫不差。即便是投掷时的时差，也考虑进去了。投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骂骂咧咧。
“什么田无野的……根本就是我的……就那三十秒……还是个犄角旮旯的小号……就敢否定我整首曲子的心血……我呸！你行，你们都行，那这三十秒给你们，看你们能写出什么东西，一帮混账，一帮土匪，一帮用键盘杀人的魔鬼！！”
何冷泉大惊：“郝跃！你敲错了！！”
“啊？”郝跃一愣，这才缓过神来，脸色煞白，“靠，刚才是不是该循环了？，我直接顺着我的曲子往后弹了！”
吱~
呀~
郝跃一出错，琴盖滞涩地往下降了两下，然后——
全速朝众人压去！
何冷泉根本没见过什么东西能以这种速度直冲人来。哪怕是她被车撞的时候，眼中的“慢放”也比现在慢得多。
极短的时间内，她甚至听到了音爆。
一切思考，都被那爆炸声撕得粉碎。
她来不及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飞回地面、飞回地面又能减少多少冲击。如果结局都是被碾成泥，那这点挣扎到底起什么作用呢？
她甚至来不及感慨生命即将终结，更来不及怀揣“就算被碾死了，现实中的他们或许死不了”的侥幸心理。
一切都太快了。
那不是现实中地球上的物体能有的速度。
他们来不及闭上眼睛。
也来不及庆幸在这种速度下死亡而减少的痛苦。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到几乎无法反光的琴盖，穿透他们的身体。
没错，穿透。
等一下……
穿透？
众人站在黑得反不了光的地面上，仅凭呼吸声辨别彼此的位置。解温茗咔咔两下，点燃了几根扇骨，让它们慢悠悠飘到大家身边。
郝跃心有余悸地躲着自己旁边那根，说：“怎么回事，我不是弹错了吗？这是哪儿，还是原来那地方吗？”
何冷泉说：“地狱也不长这样吧。”
她一开口，郝跃就来劲：“说得跟你去过似的。你们这些天天在网上哔哔叭叭的，就没几个实事求是的！当初要没有你搁那儿煽风点火，我那首歌早就卖掉广告授权了，那可是一下子三十多万！现在打水漂了。”
解温茗迈步而来：“就算她不说，也是这个结果。你这事根本就不是自然发酵的，是别人故意放的火，你本就从事娱乐行业，明明再清楚不过。”
郝跃低头沉默片刻，又说：“那还不是因为这些狗东西KOL要赚这烂钱？如果他们都等真相大白了再发言，章恩能买通他们吗？”
何冷泉说：“我没拿章恩的钱。”
“都一样，”郝跃冷哼一声，“赚黑心钱的。”
解温茗轻笑一声：“淋湿了怪天要下雨。”
郝跃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解温茗不紧不慢：“这事就算月落乌啼不说，也有其他人说。只要幕后主谋要炒热这事，就算是普通网友的七嘴八舌，照样能把你淹死。”
他举着蜡烛一样的扇骨，一步一步，踏在那连声音都可以吞噬的乌黑地面上，继续说：“你抄袭有苦衷，赚流量钱的人难道就没苦衷么？况且她哪句话说错了，她污蔑你了么？抄袭章恩这事，你自己都承认了，而月落乌啼只是把两段音频放在一起对比，这件事就算她不干，也有的是人干。就像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你不去怪抄袭的自己和幕后主谋，反而去怪和你一样在下面讨生计的人，说明你也只是为了发泄情绪才扯大旗，根本不想解决问题。再说了——”
他一步，两步，终于来到了郝跃面前：“你决定抄袭的时候，就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么？”
何冷泉刚要打断，但本以为会暴跳如雷的郝跃，突然冷静下来，说：“预料到了，但没想到能这么快，也没想到，根本没人保我。”
他低着头，长发经过几番摸爬滚打之后，变得乱七八糟，如同浓密的玉米须，把他苍白的脸遮得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更没想到，他们还不知道从哪儿扒出来一个只有两粉丝的账号，说我抄袭她。哈哈，他们还真信了。”
郝跃晃着头，垂着肩，他没有哭，这里也没有雨，但从头到脚都好像被打得湿漉漉的，何冷泉哪怕隔着好几米，也险些被那股潮气吞没。
但想到事情和她有关，她就不能退缩。
“郝跃，”何冷泉没有高处的落脚点，就那么远远站在地上，“如果当时知道章恩他们有错在先，我就不会发那样一条帖子，而是会把重点放在这件事突然爆火的蹊跷上，这样就能转移视线，情况说不定就会发生变化。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确实是我草率了……对不起。”
一直在一旁不吭声的苗雨音，冷哼一声：“道歉还这么正义凛然，也只有你了。”
郝跃冷冷抬头。何冷泉的黑羽融在了乌黑的背景，所以他只能盯着那抹蓝色与白色：“这件事，你吃了不少流量吧，毕竟你是全网第一个做出对比视频的人啊！我都能想象到你发布之前加班加点干活的兴奋样儿！道歉？哈哈！你那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吗？你那是觉得自己马失前蹄啦！堂堂风向标，平时都是遛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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